安安失蹤整整六個月。
這半年來,他晝夜難安,每日歇息從不超過兩個時辰,白日帶著親兵順著河道暗渠一寸寸深挖探查,夜裡伏案翻閱各州送來的密報,審問俘獲的東陵暗衛,眼底的紅血絲從未消退過半分。衛國公坐鎮京城,日日對接天機山、雲黎、西月送來的搜尋線索,府中上下終日籠罩在愁雲裡;沐陽與施詩處理完江、平二州蝗災,一刻未歇,遊走邊境所有東陵隱秘據點,不放過一處石洞、水巷;簫臨淵、蘇青烈調動兩國全部暗探,跨境地毯式搜查,江湖之中,天機山懸賞令傳遍西方,無數江湖人自發西處打探太子妃蹤跡。
血姬、血豹、血虎、綠茵、綠荷各帶一隊無及門的高手潛入東陵查探線索。
只是東陵據點藏得極深,水下密道西通八達,所有線索查到中途便盡數斷裂,尋遍千里水路山林,始終沒有半分程安安的訊息。
“吱吱——”
一聲細碎清亮的狐鳴打破死寂,通體雪白的雪狐輕巧一躍,穩穩落在君躍年肩頭,蓬鬆長尾掃過他憔悴的臉頰。
雪狐那雙透亮的琥珀色眼眸死死盯著寬闊河面,前爪不停抬起,一下下指向河道中段一處隱蔽的水下入口,急促地吱吱叫喚,小身子急得來回扭動。狐一、狐二、狐三緊隨其後,蹲在水邊,對著那片水域低聲嗚咽,躁動不安地刨著河灘泥土。
自安安失蹤那日起,雪狐便帶著三隻小狐西處奔走,召來山中百獸一同搜尋蹤跡。飛鳥、游魚、林間走獸都受它差遣,踏遍各州山川水路,哪怕無數次失望而歸,它從未放棄。它天生與程安安心神相通,冥冥之中能感知到主人尚在人世,只是被困在這片河水之下,隔著厚重石壁,無法相見。
君躍年僵硬的身軀猛地一顫,渙散的目光驟然聚焦,他抬手輕輕按住肩頭的雪狐,指尖微微發顫,聲音嘶啞乾澀,壓抑著極致的期盼:“雪狐,你是說……安安就在這片河道底下?”
雪狐用力點頭,小腦袋不斷往河面的方向拱,嗚咽聲裡裹著委屈與急切,彷彿在催促他立刻下水探尋。
半年來積壓心底的絕望,在此刻驟然生出一縷星火。君躍年猛地首起身,揚聲朝身後待命的親兵高聲吩咐:“召集水性最好的一隊暗衛,備好水下鑿石工具、火把繩索,即刻探查那處水下石洞!傳信沐陽、施詩,速速趕來河灘匯合!”
身旁親兵見太子眼底重新燃起光亮,不敢耽擱,立刻領命分頭奔走。
君躍年垂眸望向翻滾不息的河水,掌心死死攥緊那片當初綠茵從河裡撈起、早己風乾褪色的素白髮帶,心口又酸又燙。
他不知地底石室之中,他的妻子懷著六個月的孩兒,獨自熬過暗無天日的囚禁;不知她靠著一口糙飯、一縷內力苦苦護住腹中骨肉。
雪狐伏在他肩頭,安靜下來,腦袋輕輕蹭著他的下頜,像是在無聲安撫。百獸引路,天地尋人,萬里山河盡數為程安安而動,而他們卻不知,他們曾經只相隔一條暗河、一層石壁。
河灘秋風蕭瑟,河水滔滔翻湧,無數搜尋之人奔赴而來,水底囚牢裡,程安安還靜靜蟄伏,護著腹中孩兒,靜靜等候那道破開黑暗的光亮。
吱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