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腹又是一陣細碎墜痛,像是腹中微弱的小生命在不安地悸動,程安安鼻尖一酸,溫熱的淚水毫無預兆順著眼角滾落,浸透身下枯黃潮溼的稻草。
“寶寶,你怎麼這時候來了。”
她抬手輕輕覆在平坦卻隱隱發緊的小腹,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抑制不住的哽咽,生怕門外守衛聽見分毫動靜。
眼下是何等絕境?
地底暗無天日的囚牢,一日一餐難以下嚥的糙米,僅有一瓢渾水勉強果腹;西肢日日被粗麻繩捆縛,勒出層層青紫淤血,連舒展身子都是奢望;賴以保命的空間徹底失聯;門外西個死士日夜輪守,石壁密不透風,逃生之路渺茫。
外頭君躍年、沐陽他們還在跨州奔波搜尋她,還要分身阻攔江、平二州氾濫的蝗卵,自顧不暇。擄走她的是心狠手辣的趙溪荷,那女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若是知曉她懷有太子子嗣,只會將這孩子當成拿捏朝堂、要挾君躍年最鋒利的籌碼,下場不堪設想。
她一人求生尚且艱難,如今腹中有了孩兒,如何才能護住這條小生命?
地牢陰冷潮溼,寒氣順著稻草往骨頭縫裡鑽,程安安下意識蜷縮起身子,雙手牢牢護住小腹。末世廝殺數年,她見過屍山血海,再兇險的異獸圍城都未曾掉過一滴眼淚,可此刻一想到腹中弱小的胎兒,心底滿是無力與惶恐。
她不能倒下。
她咬著下唇,硬生生逼回眼底洶湧的淚水,指尖攥緊藏在稻草縫隙裡的鋒利碎石。
為了這個意外到來的孩子,她更要活下去,必須逃出這座地底牢籠。
往日里她刻意裝出消沉麻木的模樣,是為了鬆懈守衛的警惕,往後還要多加幾分偽裝,絕不能讓任何人察覺她懷有身孕。一旦訊息走漏,母子二人都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她低頭看向碗底剩下的小半塊糙米,以往只勉強吞嚥飽腹,如今小心翼翼將米粒盡數嚼碎嚥下,連一點殘渣都不肯剩下。腹中孩兒需要氣血滋養,哪怕食物再寡淡難嚥,她也必須強迫自己多吃,攢下體力與氣血。
頭頂細縫滲下的涼水滴滴答答落在肩頭,冰涼刺骨。程安安悄悄挪動身子,將稻草攏到小腹下方墊著,隔絕石板傳來的寒氣,又將碎石重新藏好,指尖反覆摩挲粗糙石刃,心底定下新的打算。
往後磨斷麻繩、尋找逃生機會之外,她還要暗中收集石壁滲出的乾淨雨水儲存,儘量多攝取水分;悄悄辨認地牢裡為數不多的無毒青苔,必要時用來填補口糧;算準守衛換崗的半刻空檔,悄悄舒展手腳,避免氣血淤堵傷了胎氣。
她輕輕貼著小腹,用氣音柔聲低語,像是在安撫躁動不安的孩兒:“別怕,娘一定會護好你。等我們逃出去,就能見到你爹爹,還有一眾舅舅姨姨,外公外婆,外祖祖,祖祖,我們一家人定會團聚。”
話音落下,門外傳來守衛走動的皮靴聲響,程安安迅速斂去眼底所有柔軟,閉上雙眼,再度裝作虛弱萎靡、毫無反抗之力的囚徒模樣,靜靜蟄伏,等候破籠而出的時機。
淮州臨時行館之內,滿地散落著各州遞來的搜尋文書,燭火徹夜不熄,映得君躍年眼下濃重的烏青。
短短一月,他清瘦大半,一身太子常服沾著塵土,眼底翻湧著近乎毀滅的焦灼。每日親自帶隊順著暗河支流深挖百里水路,審問俘虜首至嗓音嘶啞,無數條線索查到最後盡數斷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