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躍年踹開水下石室厚重石門的那一刻,滿心僅剩一絲微薄期盼,可入目只有空蕩蕩的囚牢,發黴枯草散亂鋪在冰冷石地上,再無半分程安安的身影。
心底那點支撐他撐過半年煎熬的光亮,驟然轟然熄滅。他雙目赤紅暴突,猛地俯身死死攥住地上腐爛發潮的枯草,指節用力到泛白,嘶啞破碎的吼聲撞在石壁來回迴盪:“人呢?安安去哪了!”
隨行親兵盡數垂首,無人敢應聲。連日鑿開層層水下暗渠,耗費無數人力物力,到頭來只尋到一座空牢,所有人心底皆是沉重。
他失魂落魄地跪在乾草堆邊,指尖胡亂摩挲地面,忽然觸到一塊邊緣被反覆打磨、稜角鋒利的碎石。
那是安安日夜藏在草堆裡、用來磨斷麻繩的物件。
指尖剛觸到冰涼石片,君躍年渾身劇烈一顫,喉嚨湧上腥甜,失聲痛喚:“安安——”
他看著這塊碎石,看著草堆旁被麻繩反覆摩擦留下的淺痕,能想象出她孤身困在此地,日復一日藉著碎石掙扎求生的模樣。一想到她獨自熬過數月暗無天日的囚禁,此刻又被歹人轉移,不知身在何處、受多少苦楚,心口像是被利刃狠狠剖開,痛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肩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吱吱”狐鳴。
雪狐從他肩頭躍下,西爪踩過潮溼地面,鼻尖緊貼石壁、枯草來回不停嗅聞,蓬鬆尾巴焦躁地左右甩動,時不時抬頭望向後方連通暗河的水道,一聲聲短促急切地叫喚,琥珀色眼眸裡滿是焦灼。狐一、狐二、狐三緊隨其後,沿著水道邊緣來回奔走,低低嗚咽不止。
雪狐天生與程安安心神相通,它清晰嗅到石室裡殘留著主人鮮活的氣息,氣味尚未散盡,分明人離開沒有多久,順著後方水路被帶走了。它拼盡全力向君躍年示意暗河方向,前爪不停扒拉水道入口的石壁,急得原地轉圈,一遍遍地發出預警的狐鳴。
可君躍年聽不懂狐語,只當雪狐是察覺到此地殘留安安的氣息,他抬手將白狐抱入懷中,指尖不住發抖,聲音滿是無力:“我知道她來過這裡,可她去哪了?雪狐,你若有靈,快告訴我她到底被帶去了何處。”
雪狐似是聽懂他語氣裡的絕望,安靜下來,用毛茸茸的腦袋輕輕蹭他的掌心,委屈地低叫兩聲,再一次扭頭望向幽深漆黑的暗河水道。
沐陽與施詩此刻帶著一隊人馬匆匆趕到,踏入空牢見到失魂落魄的君躍年,再看見地上那塊打磨光滑的碎石,二人神色瞬間沉冷。
施詩蹲下身,指尖撫過石壁上細微的麻繩劃痕:“是今早方才轉移走的,地上腳印雜亂,七八名壯漢抬人離開,走的後方暗河水路。”
沐陽望向漆黑綿延的地下河道,眼底戾氣翻湧:“趙溪荷料到我們會查到這座水下據點,提前把安安轉移,水路分支萬千,如今線索又斷了。”
君躍年緊緊攥著那塊碎石,掌心被石稜硌出紅痕也渾然不覺,眼底是化不開的疲憊與惶恐。他尋了整整六個月,踏遍千里水路,好不容易摸到安安停留過的痕跡,卻又一次和她失之交臂。
沒人知曉,此刻相隔重重山巒,深山岩洞之中,程安安正輕輕護著腹中六月大的孩兒,聽著洞外看守閒談,清楚知曉他們還困在廢棄水下石室搜尋,不知她早己被送往深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