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薇薇沉默了。
王芳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每說一個短句都要停下來喘一口氣,像是在扛著很重的東西爬坡:
“齊同志,我請不到你——肯定又要被扣工資。
這個月再扣——我就一分錢不剩了。
我媽,就吃不起止疼藥了——”
她捂住了臉。
指縫裡滲出來的眼淚,順著手指的縫隙淌進了袖口。
她的肩膀在一聳一聳地發抖,但在齊薇薇面前拼命壓住聲音,只漏出幾聲悶在手掌裡的嗚咽。
那只是一種很老的、在這個世界各個角落反覆發生的難過——家裡有病人,錢不夠,在單位被當出氣筒,沒有地方可以逃。
“那是你的事。”齊薇薇的聲音依然很平,“反正我不去。”
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沒有任何鬆動。
不是冷血,是她太清楚唐渠的套路了——先派一個可憐人來打感情牌,等人心軟了進了他的門,他再翻出別的籌碼來。
前世的齊薇薇會心軟,會用“這姑娘也不容易”來替自己說服自己,然後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拿捏。
今生不會了。
她的心軟是有範圍的,對家人、對朋友、對街坊、甚至對熊老師、對她那兩個人情練達卻不油滑的徒弟,她的善意向來大方。
但唐渠那扇門裡漏出來的任何一句話、任何一個人,都沾著前世的血腥味,聞一口就讓她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變成城牆。
她的善良,不包括前世的仇人。
王芳聽了這句話,哭聲忽然停了。
她慢慢放下了捂著臉的手,臉上的淚痕還亮晶晶的掛在那裡,但她不再哭了。
她從地上爬起來,用袖子在臉上用力擦了兩把,擦得眼角都紅了。
“對不起,齊同志。我讓你……見笑了。”
她的聲音很輕,微微發顫,是一個人在完全的絕望之後反而安靜下來的那一種。
她站起來,低了低頭,轉身往外走。
這次沒有折返——她的腳步很快,肩膀還在輕微地抖,但脊背挺得像一根快要折斷的竹竿。
然而,剛走到院門口,王芳就和一個人撞了個滿懷。
那人正急衝衝地從外面往裡走,兩人面對面碰在一起,王芳整個人往後踉蹌了一下,被那人一把扶住了胳膊才站穩。
進來的是齊春春。
他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捲到手肘以上,手裡拎著一個網兜,裡面裝著幾盒藥——大概是剛從醫院裡拿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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