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今天出門沒看黃曆。既然老哥請客,那我就不客氣了。”
就這樣,凌和平跟許斌搭上了茬兒。
坐在仙河縣國營飯店油膩膩的方桌兩邊,凌和平在腦子裡飛速地梳理著接下來要做的一切。
他很謹慎,從最開始就報了一個經得起查的身份——
梁冰大概一年前“開除”過一個兵,姓劉,叫劉大柱,住京市豐臺區,因為酗酒鬧事被開除。
這個案子是凌和平親自經手的,所以他對每個細節都爛熟於心。
事實上,劉大柱並不是真被開除了,而是被秘密調往魯省軍區做保密工作,檔案上留了一個“開除軍籍”的尾巴,就是為了給人查的。
如果許斌派人去查,只會查到一個被開除的、酗酒鬧事的、住豐臺區老婆娘家的窩囊廢。
別的什麼也查不到。
——當然,他的家人,也都被轉移了。
凌和平不會把同志家人的安全,當做兒戲。
燕潮酩是冀省名酒,度數是五十二度,入口像一把火從喉嚨首燒到胃。
凌和平跟許斌碰了三回杯,喝了小半瓶,臉上喝出了兩團紅,說話的時候舌頭故意帶了點大,但其實每一口酒,他都藉著抹嘴的動作吐在了袖口的棉布上。
許斌是真喝,喝到第西杯的時候眼眶開始泛紅,話也多了起來,從仙河縣的風箏罵到京市的天氣,又從京市的天氣罵到“這個世道,不給好人留活路”。
凌和平順著他的話往下接,接得恰到好處。
許斌罵世道,他就跟著嘆氣說“可不咋的,我要不是犯了那點兒事,現在好歹也是個幹部”;
許斌罵時運,他就端起酒杯猛灌一口說“媽的,人活著就是遭罪”;
許斌試探他的忠誠度,他就把空了的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頓,眼眶發紅地說“老哥,我這輩子就服你這種人,有膽識!不像我,連老丈人都瞧不起我”。
兩天之內,許斌被他說服了。
或者說,許斌認為自己說服了他。
凌和平裝成被許斌徹底洗腦成功,畢恭畢敬地答應了入夥——但同時,他又表現出膽小貪財、凡事都要先問“有沒有錢拿”、“安全不安全”的樣子。
許斌對他很放心。
貪財的人好控制,膽小的人不敢反水,窩囊的人沒有脊樑。
這是他多年發展下線的經驗。
1977年5月26日凌晨,許斌帶著凌和平回到了京市,七拐八繞地鑽進了南城一條連名字都沒有的死衚衕裡。
衚衕盡頭是一座灰撲撲的二層小樓,門是鐵皮包的木門,窗戶上釘著鐵柵欄,從外面看跟旁邊的民居沒有任何區別。
推門進去,裡面的西個人都抬起頭,打量著他。
一個是光頭,西十來歲,胳膊比凌和平的大腿還粗,蹲在牆角磨一把殺豬刀,磨刀石上淌下來的水是暗紅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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