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沉默著,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那聲音從衚衕口一路響過來,在齊宅門口停下,接著就是車門砰地一聲關上,腳步聲又快又重地穿過院子,還沒進門就聽見一個大嗓門在喊:“臭小子!和平!出來!”
聲音裡沒有憤怒,全是興奮。
那是一種憋了好久終於可以痛快喊出來聽個響兒的興奮,在安靜的院落裡格外清晰。
聞素美從廚房探出頭來,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還沒來得及張口阻止,屋子裡己經傳來一陣驚恐的大哭聲——丹丹被這一嗓子首接從睡夢中炸醒了。
那哭聲又尖又細,帶著高燒剛好沒幾天的虛弱和黏糊,一聲接著一聲,像是有人撕開了一匹溼透了的棉布。
齊薇薇轉身就往屋裡跑,扔下一句:“你攔著他小聲點!”
凌和平一個箭步衝出柴房,迎面截住正要往堂屋裡闖的梁冰。
他一把抓住梁冰的胳膊,壓低聲音:“政委,你小聲點兒!丹丹發高燒,剛睡著,被你一嗓子吼醒了!”
梁冰臉上的興奮,立刻塌了一半。
他縮了縮脖子往凌和平身後看了看,正好看見聞素美站在廚房門口無奈地看著他。
他趕緊雙手合十舉過頭頂,對著聞素美連連作揖,聲音壓得比蚊子大不了多少:“阿姨,對不起,對不起!我太高興了,忘了控制音量。”
聞素美看著這個快五十歲的部隊政委縮著脖子告罪的樣子,又是氣又是笑,揮揮手錶示不跟他計較,轉身回堂屋給他倒茶去了。
齊達友從堂屋裡踱了出來,看了梁冰一眼,把食指豎在嘴唇前,然後指了指院子裡石榴樹底下那兩把藤椅,意思很明白——坐下說,別再嚷嚷了。
梁冰把凌和平拉到院子角落裡,湊近了壓低聲音,但眼睛裡的興奮壓都壓不住,像兩個小燈泡在眼眶裡放光:
“你小子,不聲不響,幹了一票大的啊!”
凌和平忍不住笑了出來,搖了搖頭說:“政委,你這說話的語氣,好像梁山好漢一樣啊!”
“去你的!”
梁冰一巴掌拍在凌和平後背上,拍得他往前踉蹌了半步,壓低了聲音,那股興奮勁兒一點不減,
“我跟你說,你這次個人二等功沒跑了!
上頭己經派人下來核實情況了,材料都報上去了。
咱們部隊那一塊,也被記了個集體三等功!
這下好了,全團都跟著你沾光!
以前老說咱們京郊部隊不打仗沒機會立功的那幾個參謀長,現在都閉嘴了。”
凌和平收起笑容,正色問:“人都抓到了嗎?”
“當時就出發了一整個連,包圍了兩個窩點,全部抓到了。
這次不光抓了人,還搜出了炸藥,炸藥就有一百多斤,還有雷管、定時器、幾份京市重點目標的地形圖。
他們要搞爆炸,計劃都做到一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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