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湊其實己經充分了解了,為什麼在夏油傑他所見到的未來裡自己會在三十歲自殺。
並且還是在殘酷地選擇過完生日的當天晚上。
不是因為痛苦,不是因為絕望。
恰恰相反——
是因為太幸福了。
他在那個晚上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所有他愛的人和愛他的人圍在他身邊,蛋糕上有蠟燭,盤子裡有切好的蛋糕,每個人的眼睛裡都映著他的影子。
如果在此刻死亡的話,自己一定會帶著心甘情願的迷幻以及幸福的表情投入死神的懷抱。
過度的幸福像是過強的致幻劑一樣。
劑量太大,濃度太高,一瞬間將所有的感官全部填滿,然後你就誤以為這就是終點了。
誤以為接下來再也不會有比這更好的時刻了,以為此刻死去便可以永遠擁有此刻。
這是一種甜蜜的錯覺,是一種被幸福本身偽裝起來的陷阱。
像是和媽媽見面的當天晚上。
也像是《失樂園》裡,凜子對男主角所說的,以及他們最終所選擇的那樣,在愛的頂點死去,讓最美的一刻成為永恆。
那天晚上他躺在自己的床上,盯著天花板,想如果能就這樣睡著再也不醒來好像也不錯。
齊木楠雄沒有說話。
而佐藤湊睜開了眼睛。
燭光還在眼前晃著,朋友們的聲音還在耳邊響著,“許願要閉上眼睛哦”“快許願吧”“叔叔你在想什麼呀這麼久”。
他的睫毛上沾了一點點因為閉眼太久而凝集的生理性水漬。
但是不可以去美化死亡,說到底,那終究也只是一種結束生命的方式罷了。
和跳樓、割腕、吞藥一樣——只不過穿了一件更漂亮的衣服。
死亡本身並不浪漫,浪漫是活著的人賦予它的假釋。
死亡就是死亡,是再也見不到的面孔,再也打不通的電話,一扇永遠不會再被推開的門。
所有人都在成長往前,只有自己會被其他人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他真正渴望的其實並不是死亡,也不是現在這片彷彿永恆不變的幸福。
幸福從來不是一塊可以被凍在冰箱裡永遠保鮮的蛋糕。
他所恐懼的是未來,害怕未來不會有現在幸福。
害怕媽媽某天打電話過來的時候聲音裡又帶上了那種壓抑的哭腔,害怕和身邊的人突然疏遠,害怕自己的身體在某個時間點忽然開始不受控制地走向下坡路。
說得很繞口,可這心情歸根究底也只不過是在渴望著更美好更長久一些的幸福而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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