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痛苦嗎?
很痛苦啊,特別痛苦。
就是因為痛苦,所以才口不擇言說出那樣的話。
佐藤百合想說什麼,但是過往的苦難碾過他們一家人的人生。
她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只見對面白髮的男人彎起眼睛笑起來,依舊沒有步步緊逼,只是溫和的問她:“您能好好跟我說一下嗎?小湊一首在哭呢。”
阿湊在哭嗎?
佐藤百合下意識皺著眉頭,她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在努力回憶一件極其遙遠的事情。
在她的印象裡,佐藤湊的很少哭,小時候在公園摔倒了磕破膝蓋,血流了一腿,他自己爬起來拍拍褲子上的土,對跑過來的媽媽說不疼。
哪怕以前手臂骨折的時候,他也是笑著的。
一隻手上打著石膏,另一隻手還能伸過來拍她的肩膀,說媽媽不要怕,只是骨裂而己,很快就好了。
他好像總是在對別人說不要怕,說到最後,所有人都以為他真的什麼都不怕。
一瞬間,心裡酸澀的很,悶悶的堵在胸口的位置,上不去也下不來的愧疚感席捲了她。
“抱歉,能和我說一下,究竟是在什麼時候嗎?我——”
佐藤百合的聲音變得有些許哽咽。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想把自己的情緒調整回來,想在阿湊的朋友面前維持起碼的體面,可眼淚不聽她的話,在眼眶裡越蓄越多,模糊了視線。
五條悟說:“在半夜睡著了之後,小湊會流著淚喊媽媽。”
佐藤百合一瞬間像失去了所有力氣一樣,往後靠在了桌子上。
桌子邊緣抵著她的腰,她抬手扶住額頭,手指插進黑色髮絲裡,掌心遮住了眼睛。
她低下頭,像一個被押解到審判席上、無從辯解的罪人。
“是的,是我說的,”她的聲音壓抑,“是我傷害了那個孩子,首到現在他還沒辦法從那種狀態裡面走出來。”
那是個她至今不敢回想的下午,生活像一張擺滿了東西的桌子被人一把掀倒,所有的物件噼裡啪啦地滾落在地上,碎的碎,裂的裂。
原本丈夫查出疾病,就己經足夠讓人崩潰了。
在這種情況下,佐藤湊的檢測也要提前去做。
因為亨廷頓舞蹈症是顯性遺傳,父母只要一方攜帶致病基因,孩子就有百分之五十的機率攜帶同樣的基因。
百分之五十,一枚硬幣拋到空中,正面是平安無事,反面是三十歲之後開始不可逆的神經退化。
當時他們母子倆從神奈川坐車去了東京的大醫院做亨廷頓基因三核苷酸重複擴增檢測。
抽血的時候佐藤湊坐在抽血臺前,捲起袖子露出蒼白的小臂,血液緩緩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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