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過去一個多月,那日莊懷序未在家用飯,幼薇才發覺除了自己,其他人從不在吃飯時說話。
只是她習慣了與父親邊吃邊聊,縱使從小有人教過,但是從未被人耳提面命,監管不嚴,她早就忘了這個規矩。
她無地自容地同莊懷序說起這件事,又有點惱怒:“你怎麼也不提醒我!父親定是覺得我粗魯又無禮了……”
想想自己才學平平,起床遲懶不勤勉,再加一條吃飯愛說話,真是一無是處,不知道左相大人和莊夫人會如何看待自己,會不會後悔這樁婚事。
她好想變成一隻螞蟻,找個地縫鑽進去,從此餓了便搬運些食物殘渣,在她的螞蟻洞裡躲著偷偷吃,自己跟自己說話。
莊懷序笑著揉揉她的腦袋:“都說了一個月了,父親應已習慣,別想了。”
“啊啊啊啊啊!”
後來她再吃飯都儘可能憋著不說話,可是莊懷序很壞,她不說話,他就故意逗她開口,她氣得在桌下踩他,他又擺出無辜的樣子說:“綿綿,你好像踩到我了。”
她一點辦法沒有,只能私下求他不要跟她說話了。
莊懷序很認真地看著她,說:“可是我想跟你多說話。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太少,能一起吃飯,說話,這樣的機會一天中至多隻有一次,你不覺得這很珍貴嗎?”
“可是你們家的規矩……”
“讓你不自由,那便是壞規矩。”
他想了想:“或者從明日開始,我們在自己的院裡吃飯,不與他們一起用了,免得你不自在。”
莊懷序待她極好,幼薇十分感動,但她沒有同意單獨用飯這個提議。他是他們的孩子,對他們來說,和兒子用飯的機會也很珍貴,她不願剝奪。
那之後,每次吃飯莊懷序都會主動對她開啟話題,時間久了,某次莊夫人在飯桌上順口對莊修齊說了句什麼,所有人都一愣。莊修齊下意識看了眼幼薇,鬍子動了動,沉默著應了。
打那之後,吃飯時莊夫人也會少言幾句,莊修齊悶頭回應,飯桌上再無從前的沉默。
幼薇對此極為開心,卻並不覺得有什麼,在她心裡,吃飯就是要聊天說話呀,她一直是這麼過來的,大家一起熱熱鬧鬧很好呀,那些所謂禮儀,不該是對外人的嗎?怎能用來束縛自己?
然而今日經歷了李承玦的事,她突然意識到莊懷序能尊重她的習慣有多珍貴——誠然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但是這份為她考慮和改變的心意,她不該視為理所當然。
沒有人應該愛她,李承玦不愛她不是錯,莊懷序愛她,對此,她應該感激。
畢竟,她太懂得情意沒有被珍視的滋味。
她鼻子忍不住酸了下,夾了些筍絲給他,打起精神笑道:“買了些女兒家的東西,還有一些從食。”
“難怪你吃這麼少,原來是偷偷吃零嘴了。”
幼薇心裡一驚,她已經極力掩飾,還是被莊懷序看出不對了嗎?
她勉強道:“是,一不小心吃多了,沒想到晚飯也這麼好吃,我現在想吃都吃不下了。”
莊懷序微笑:“小饞貓。”
又道:“你喜歡,明日便讓廚房再做今日的飯菜。”
幼薇心裡熱熱的,經歷過巨大的失意,此刻被人這樣關懷,她很想落淚。
這份情意,她該好好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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