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薇看清了那張臉,心頭猛地一縮,差點叫出聲來。
那是一張慘白慘白的臉,白得像多年不見天日的宣紙,沒有絲毫血色。眼下是青黑的,空洞的,像兩個深不見底的洞,將所有的光和熱都吸了進去。顴骨有些高,眼窩深陷,明明是極好的美人骨,可惜失了氣血,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皮覆在上面,像是骷髏外面套了一張人皮。
可她的五官是美的。眉骨的弧度,鼻樑的線條,下頜的輪廓,都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風華。只是那份美已經被歲月和怨毒侵蝕殆盡,留下的只是一具行走的,會說話的軀殼。
陽光從破敗的窗欞間滲透進來,光束裡漂浮著無數的灰塵,在空氣中緩緩游移,像一群沒有歸宿的幽靈。光落在那個女人的臉上,將她的慘白襯得愈發觸目驚心。
幼薇認出了她。
宮宴上,一張慘白慘白的臉與眼前這張重合,儘管不可置信,幼薇還是開口了。
“你是……惠太妃?”
女人歪了歪頭,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笑容。
“呀,你認得我。”她的聲音尖而細,像指甲劃過瓷器,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刺耳感,“小丫頭蠻有見識嘛。”
幼薇的心沉了下去。
她記得,惠太妃曾在中秋宮宴上冒犯聖人,被李承玦關入冷宮。
被關在這明明也沒多久,怎麼像是被關了一輩子?
幼薇飛快地掃了一眼四周。破敗的宮殿,腐朽的傢俱,蒙塵的窗欞——這裡果然是冷宮,最容易被人遺忘的地方。
即便外面有人發現她不見了,也不會第一時間想到來這裡搜尋。
“惠太妃。”搞清楚來人,幼薇的聲音冷靜了幾分,“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綁我過來做什麼?去年中秋宮宴你冒犯聖人,是聖人大發善心留你一命。你就不怕今日做了這樣的事,陛下取了你的性命嗎?”
惠太妃聽了這話,非但沒有害怕,反而仰起頭,發出一陣尖銳的大笑。那笑聲在空曠破敗的殿內迴盪,像夜梟的啼鳴,刺耳而瘮人。
“我的命?”她笑夠了,低下頭,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盯著幼薇,嘴角還殘留著笑意,“你的命在我手裡,他還能捨得你死不成?你不死,我們就都不會死!”
幼薇捕捉到了那個關鍵詞。
我們。
不是“我”,是“我們”。
幼薇的心跳更快了幾分,面上卻不動聲色,她直視著惠太妃,想著如果是李承玦面對這樣的情況會如何做,然後,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而淡然。
“你們有什麼目的?說出來,或許我可以幫你。”
惠太妃又笑了。這次的笑聲沒有那麼尖銳,多了一些志在必得的得意。
她站起身,向幼薇走過來,腳步輕飄飄的,像踩在棉花上。
“你幫我?你的確能幫我。放心吧,你什麼都不需要做。只要你這條命在我手裡,我便是讓李承玦那個賤種去吃屎,他都會乖乖去吃的。”
幼薇看著她走到自己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自己,心裡已經確認了一件事——這個女人的腦子,已經不太正常了。
長年的囚禁,不見天日,日夜被怨恨啃噬,足以將一個人的心智腐蝕到這種地步。
幼薇竭力穩住自己,甚至扯了扯嘴角,這笑容帶著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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