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接著,謝明姝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幼薇是在一陣天旋地轉中醒來的。
她覺得自己像是被人裝進了一個搖晃的箱子裡,整個身體隨著某種節奏上下顛簸,晃得她胃裡一陣一陣地翻湧。她艱難地睜開眼,發現自己在馬車裡。
車廂不大,四周用木板封得嚴嚴實實,只有頭頂的縫隙裡透進來幾縷極細的光線,讓她勉強能看見車廂裡的情形。
她的嘴裡被人塞了一塊布,說不出話來。雙手被一條絲綢縛在身後,那絲綢倒是柔軟的,沒有勒疼她,可綁得極緊,她掙了幾下根本掙不開。謝明姝就躺在她旁邊,還沒有醒,面色蒼白,呼吸平穩。
幼薇的頭還是昏沉沉的,那種眩暈感像是退潮的海水一樣一波一波地衝刷著她的意識。她閉了閉眼,努力讓自己清醒一些,然後掙扎著坐起來,用肩膀去撞車廂的窗戶,竟是封死的。她又挪到車門邊,用身體去頂,門也紋絲不動,外面不知道被什麼東西閂住了。
她崩潰地坐在地上,用被堵住的嘴發出含混的喊叫聲,嗚嗚咽咽的,像是在問“有沒有人”,又像是在喊“救命”。可馬車外面什麼回應都沒有,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轆轆聲,和馬匹偶爾打一個響鼻的聲音,除此之外安靜得像是行駛在一片無人的荒原上。
她叫累了,索性不叫了。她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睛喘氣,讓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在心裡梳理這一連串事情。
她到摘星樓,用了些酒菜,接著人昏了過去,醒來就在馬車上了。
是誰做的?
門外那幾個近衛,他們怎麼樣了?被殺了,還是被迷暈了?
她和謝明姝沒事,明顯是被迷暈了帶走,不像有人故意針對,更像是綁架。
難道是她們兩個露了富,被歹人盯上了?有這個可能,可摘星樓的包間不是誰都能進的。
應是為了求財,求財便好說了。
馬車不知行了多久,久到幼薇的腰都坐酸了,終於停了下來。車門被從外面開啟,傍晚的光線湧進來,刺得她眯起眼。她還沒來得及看清外面是什麼地方,幾個蒙著臉的人便探進身來,二話不說先給她和謝明姝罩上了黑布眼罩,然後才把她嘴裡的布條取出來。幼薇剛要張嘴說話,又被人塞了一塊新的布進去,這次塞得更緊,連舌根都被壓住了。
她氣得直哼哼,可沒人理會她的抗議。
眼罩蒙得嚴嚴實實,她什麼都看不見,只能憑感覺走。被人架著胳膊下了馬車,腳下的路面從鬆軟的泥土變成了石板,然後跨過一道門檻,穿過一條長長的廊道,又跨過幾道門檻。周圍的氣溫越來越溼潤,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溫熱的水汽,混著某種花香。
她被帶進了一間屋子。
一進門,鋪面的熱氣便湧了過來,帶著溼潤的水汽和隱約的蘭草香氣,她聽見有水聲。
有人摘了她嘴裡的布條,又往她嘴裡塞了一顆藥丸,那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清涼的味道順著喉嚨滑下去,她原本還有些昏沉的腦袋頓時清醒了幾分,緊接著,眼罩被人摘了下來,她眨了眨眼,適應了光線之後,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這是一間極大的浴室。地上鋪著暖色的石板,正中間是一個能容十來人的大湯池,池水冒著氤氳的熱氣,水面上漂浮著玫瑰花瓣和各色草藥。四周的牆壁上嵌著銅製的獸首,熱水從獸首口中汩汩流出來,注入池中。空氣裡瀰漫著水汽和花香,潮溼而溫熱。
屋子裡伺候的全是婢女,穿著統一的素色衣裙,低眉順眼,手腳利落。她們見幼薇睜開眼,便一言不發地上前來解她的衣服。
幼薇嚇得連退三步,脊背撞上牆壁,雙手護在胸前,厲聲道:“你們要幹什麼!”
婢女們不說話,幼薇轉身往門口跑,雙手握住門環用力一拉,門紋絲不動,外面鎖著。她又用力拉了幾下,拉得手心生疼,門板連晃都沒晃一下。
身後,婢女們安靜地等著她。
幼薇轉過身,背靠著門板,看著眼前這些面無表情的婢女,心裡的慌亂一陣一陣地往上湧。她不是沒經歷過驚險的事,可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被抓來之後,第一件事不是審問,不是威脅,而是洗澡?
難道有人識破了她的女兒身,把她洗乾淨了要獻給什麼人?還是抓她的人原本不知道她是女子,抓到手之後才發現?
她越想越慌,可那些婢女已經不再給她掙扎的時間了。她們圍上來,手腳麻利卻又不失輕柔地解了她的衣袍、拆了她的發冠。幼薇掙了幾下,發現自己越掙扎越沒有力氣,那顆藥丸帶來的清醒感正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綿軟的無力感,像是有溫水灌進了四肢百骸,讓她連握緊拳頭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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