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悔【完結】》第16頁 蕭珩不由想起薛芍音從前落水的那一次(1)

作者:阮阮阮煙羅·1個月前

蕭珩不由想起薛芍音從前落水的那一次,本就溫和的話音,不覺放得更輕,彷彿陷入了一個久遠的輕夢裡。

“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相見的時候,朕將你從水裡救上來後,你一直在哭,抱著朕哭……”

那日蕭珩在經過芳菲苑時,偶然看見了一個女孩,看她頭戴花冠,衣著錦繡,不是宮女,大抵是某世家進宮的小姐,卻身邊一個侍女都沒有,一個人在苑中池旁自在地玩耍,一會兒同水中的魚兒說話,一會兒追著蜻蜓歡快地奔跑。

女孩兒行止間殊無淑女之風,卻十分地惹人注目,令人忍不住將目光追隨著她看,彷彿稀薄的日光,在落到她身上時,都變得輕快、明亮與柔軟。

那時明明已是蕭索的秋天,可她蹦蹦跳跳間,卻似足下踩著燦金般的春日陽光,一顰一笑之間,有著說不出的生機與活力,像是世間所有的憂愁,都可隨她笑聲消散在風中。

那一年的蕭珩,雖才八歲,卻已是成日心事沉沉。

母親在數年前,不知因何故觸怒父皇,被從昭容降為才人,從此形同進入冷宮,因鬱鬱寡歡,常年多病。

而在宮中這等拜高踩低之地,一個失寵的才人和一個被忽視的皇子,平日所受輕視鄙夷,幾乎無處不在。

遂他只能從小就養成堅冷的性情,以此來抵禦現實的風霜,盡力使母親不為他擔憂操心分毫。

他將所有的不易都吞嚥在心底,卻也從此缺少一個孩童該有的天真自在、無憂無慮。

那時對他來說,無論是何時節,都似是寒意凜凜的秋冬。

他本也看不到這世間所謂的歡悅美好,直到那日,見那女孩似蝴蝶般在清池邊翩躚輕舞,她神色純真,笑容明亮,笑意似碎金灑入了他的眼眸,甚至令他感到刺眼。

刺眼得像有什麼紮在了他的心底,令他像是不能再看,垂下了眼簾。

他本欲悄無聲息地離開,本也已在樹後轉過身去,卻走沒幾步,就聽到女孩倉皇的尖叫,伴隨著“噗通”的落水聲。

他背身僵在原地須臾,即趕忙回身去救。

他將她從水底撈了上來,女孩從在水中就緊緊地抱著他,到了岸上,也半點不肯鬆開,她像是徹底嚇壞了,抱著他埋首在他身前,一邊哭一邊身體瑟瑟發抖。

他從未跟一名女孩如此親近過,雖有個表妹,但見面時總是謹守禮儀,莫說有所接觸,其實連話都沒說過幾句。

他僵著身體坐在岸邊,嗓音僵硬地跟女孩說沒事了,讓她將他放開,說他去找宮人過來,讓宮人送她回去。

但女孩就是不肯放開,像是許久許久都不能從恐慌中掙脫出來,她緊抱著他,像抱著這世上唯一的憑依,全身心地信任他、依賴他。

哪怕後來她抽抽噎噎地,終於淚水變少了,也一隻手仍緊攥著他的手不鬆開,像是生怕他將她扔在這裡,不管她了。

原先在水池邊輕舞的蝴蝶,似被雨水徹底打溼了。

她身上溼透,長髮也淌著水垂貼在臉畔,一張小臉慘白得可憐,卻又襯得她一雙眼眸愈發地烏亮,溼漉漉如小鹿的圓眸,全然映著他的面容,像是要深深地記他一輩子。

“……謝謝你救了我”,她抽抽噎噎地說著,又道,“我叫薛芍音,你叫什麼名字?”

他一聽她姓薛,就知她是哪家的千金小姐。但那時他與薛氏還無仇怨,或說他還不知他與薛氏有何仇怨,就告訴她道:“我叫蕭珩。”

“哦,我知道的,三皇子殿下。”

她笑了起來,笑著時眼裡還有盈盈的淚水,一邊落著淚,一邊漾著兩個酒渦兒,語氣稚嫩,但含淚笑說出的話,卻像在許下一生的承諾。

“謝謝你,三皇子殿下,我會報答你的,我會一輩子都對你好的!”

當年女孩溼紅著眼睛所說的話,似在此時,還清脆動聽地迴響在他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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