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音為姑母難過極了,她想將姑母接出崇慶宮,接回薛家照料,奉養姑母天年,卻什麼也無法做到。
她就只能在今天探視半個時辰,不可將時間都浪費在她的淚水上。
芍音強抑住滿心悲傷,抽出袖帕,輕輕為姑母擦拭面上的汙痕。姑母像不明白她為何要這麼做,好奇地盯著她看,目光痴惘,全無從前的威嚴與慈愛。
區區半個時辰,芍音所能做的,也就只是為姑母梳髮洗面、整理儀容。
縱使芍音極其珍惜時間,時間也流逝得飛快,她還沒能陪伴姑母多久,就聽外面傳來了內監進德的提醒聲。
“縣主,已經有半個時辰了,請出來吧。”
芍音只能忍著滿心不捨,努力綻出點笑意,對姑母道:“姑母,我要走了,我會想法子……再來看您的。”
一直痴痴不語的姑母,眸光微微地閃了閃,但還是一個字都沒有,就低下頭玩手指,像小孩子一樣。
芍音忍著滿心酸楚,在離去前,將自己的披風覆在姑母身上。
這樣寒冷的時節,姑母這裡卻一點炭火都沒有,她什麼都為姑母做不了,只能如此使姑母身上暖和一些。
可姑母卻伸手就扯披風,不知是不想要,還是想將這道禦寒的披風還給她。
芍音正要哄勸幾句時,外面內監已催促更緊。芍音無法,只得強行為姑母將披風繫好,也來不及再說什麼,最後望了姑母一眼,忍著淚水,匆匆轉身離去。
芍音在內還能忍住眼淚,但當走出崇慶宮大門,見內監將宮門緊閉上鎖,懸在眸中的淚水便都落了下來。
她一邊默然垂淚,一邊隨內監走在出宮路上,也不知走了多久,忽然聽到內監的跪地行禮聲,“奴婢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萬歲。”
芍音倉皇抬眸,透過淚眼朦朧的視線,見蕭珩著一襲玄朱帝袍,正在她身前不遠。
她連忙忍住淚水,微微屈膝,如儀向蕭珩行萬福禮。
因御前不可失儀,芍音想將眼淚給擦淨了,但想從袖中取帕子時,才想起將帕子落在了姑母那裡。
芍音無法,正要用手揩拭眼角淚水時,忽一方潔白的雲紋雪帕,默默遞至她的眼前。
芍音目光垂落在男子執帕的修長手指上,正驚茫不解,就忽然想起從前蕭珩極討厭她掉眼淚,每回看到她哭,蕭珩都很不耐煩。
蕭珩這會兒,定也被她哭得心煩,所以遞帕過來,無聲命她速速擦拭乾淨。
芍音忙謝恩接過帕子,將淚水拭淨了。
她以為蕭珩只是經過此地,垂首避在道旁,準備恭送御駕,可蕭珩並未離開,在靜默片刻後,忽地對她說道:“隨朕過來。”
蕭珩自是有意等在此處,在見薛芍音朝這裡走來時,他見她低眸垂淚,心中便忍不住煩躁起來。
從前他也常能看見薛芍音落淚,每回見到都忍不住心煩。那時他以為是因他厭煩薛芍音,可是過去的五年,已經叫他明白,其實是情意在他心頭作祟,叫他不得安寧。
從前每回看見薛芍音落淚,他的內心最深處,其實都後悔將她氣哭,其實都想將她摟在懷中、好生哄慰。
可是仇怨隔閡在他心中,令他過去許多年,都看不見自己心底最真實的想法,只是每每見到薛芍音,心中就躁亂難安。
過去許多年,他對薛芍音刻意的冷淡疏離,只是他在逃避。
如今他不想再逃避,他想要面對,想要擁有,卻是不知所措起來,不知……要如何親近薛芍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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