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五年下來,他既知聖上從不親近後宮妃嬪,也知聖上常在夜裡翻看永寧縣主的書信,心裡還有什麼不明白呢。
本來程安以為,永寧縣主從朔北迴來後,會是個皆大歡喜的結局,但沒想到,聖上與永寧縣主,總是不能同步。
從前永寧縣主對聖上一往情深時,聖上一味推拒,而今聖上對永寧縣主一往情深,永寧縣主卻是心意已改,百般不從了。
聖上自然不會用強,只是就“請”永寧縣主住在紫宸宮中,每日里,竭盡所能地待永寧縣主好。
各式珠寶首飾、錦衣玉食,每日都流水一樣,被捧送到永寧縣主面前,若論聖寵,這般待遇,已可說是無上帝寵,然而永寧縣主不為所動,每日里,就只是請求聖上放她出宮。
如此,已有數日。
這日,芍音獨自待在紫宸宮的梅塢中。
窗外下著小雪,她倚在窗畔,望著塢外庭中紛紛揚揚的細雪,滿腹愁緒也似細雪在心中絮亂地飛個不停。
自那天倚春舫後,她已被蕭珩帶至紫宸宮有好幾日了。
那天蕭珩對她說了許多狂亂的話,竭力要向她證明,他對她的心意,竭力要待她好,要一件件地做給她看。
對此,芍音自是避之不及,卻也無法離開。
蕭珩像是深陷在某種一廂情願的狂熱裡,誰也喚不醒他,芍音婉拒和解釋再多,蕭珩也要偏執地認為,她就只是在同他慪氣而已。
芍音深感疲憊,並心中恐慌一日甚過一日。
她感覺如今的蕭珩,就像是一捧正在劇烈燃燒的火,若任這捧火不顧一切、偏執狂熱的燃燒下去,事情會到怎樣的地步呢……
芍音心中不安極了,卻也真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對於一個有意閉上眼睛、堵上耳朵的人,她本就無法和他講任何道理,更何況那人,還是當今天子,擁有無上的權柄,手中捏著她所有親人的性命。
天子之怒,稍微傾瀉一點下來,對薛家來說,就有可能是滅頂之災。
芍音自是無法接受蕭珩的“心意”,卻也不能口無遮攔地將當今天子惹怒,每日里,就只能重複說一些謙卑婉拒的話,一次次地恭敬請求蕭珩放她離開。
她和蕭珩像每天都在自說自話,蕭珩聽不進她的婉拒和請求,而她,也聽不進蕭珩那些“深情款款”的表白。
每當聽蕭珩說,他從以前就一直在心裡喜歡著她,芍音就感到匪夷所思。
如今的蕭珩,在芍音看來,是十分不正常的。因為這個緣故,芍音並未將韋錦姝推她入水的事,如實告訴蕭珩。
如若現下不正常的蕭珩,為她而重重處置了韋錦姝,薛家與齊國公府,定會結怨更深。
若薛家與齊國公府結怨更深後,蕭珩忽然間又正常起來,又像從前一樣對她十分冷淡無情,那時早已失勢的薛家,要如何應對齊國公府的報復呢……
芍音在心中深深嘆了口氣,並感到有些頭疼。
現下這時候,是她自被帶至紫宸宮後,每日里難得的安靜時刻。
只有蕭珩上朝和處理政事的時候,她才能獨自待著,安靜地想一想她的心事。
只是再怎麼想,心事也難解,她對現狀無能為力、無可奈何,唯一能做的,就是期盼蕭珩自己早點恢復正常。
只是這樣安靜獨處的時光,每日里也不能維持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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