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他的愛,似是溫暖的日光,總是能將傷心的淚意,迅速地蒸發乾淨,使得一切傷心,都似乎可以消失無痕,就當從沒有過。
可是,是從什麼時候起,薛芍音對他的眼淚,越來越少的呢。
是從什麼時候起,薛芍音見他與江凝煙在一起時,不再大動肝火、吵鬧不休,就只是靜靜地看著,眼中也沒有淚水,看著看著,還會移開眼去,看向窗外寂靜的空庭。
從前薛芍音會和他吵鬧哭訴,控訴他對她不公,控訴他讓她難過,但那一次,薛芍音就只是倚在窗邊,望著窗外的木香寂靜開落,淡淡地道:“表哥,你總這樣,我會很傷心的。”
沒有紅著眼,沒有淚水,甚至眼睛都沒有看向他。
她說著她會很傷心,但語氣卻叫人聽不出一絲傷心的味道,極淡極淡,似是一縷煙,無法捉在手中。
而他那時在做什麼呢。
他朝薛芍音的背影看了一眼,就繼續讓江凝煙為他磨墨,繼續寫他的文章,當做什麼也沒有聽到。
時隔多年,蕭珩的心狠狠地揪了起來,悔恨洶湧如浪潮,似巨擘揪扯著他的五臟六腑,扯得他喉嚨酸澀無比,嗓子啞痛得像連聲音都快發不出來。
“……阿音……阿音……”
他痛悔地伏在榻邊喚她,極力從心底發出的聲音,嘶啞得似是被鈍口的刀器磋磨過,銜著對過往的悔恨血淚。
薛芍音像是聽到了他的喚聲,在昏睡中微微蹙了蹙眉頭,她的一隻手茫然地微微抬起,似是在追逐那喚聲,在昏沉的睡夢中,亦為那一聲“阿音”,下意識追逐喚聲的主人。
蕭珩連忙伸手握住薛芍音的手,緊緊地將她的手握在手裡,貼在他的頰邊,急聲說道:“阿音,朕在這裡。”
似因被捉住了手,昏夢中的薛芍音,不再似浮萍無可憑依,她面上的憂灼之色漸漸淡去,垂著的眉眼間,縈起無限的依戀與思念,唇齒輕動著呢喃,“……赫蘭……”
蕭珩僵在榻邊,似無法再有任何的言語與動作,石化一般,被凜冽的冰雪,凍凝住了所有的思想與呼吸。
他緊握著薛芍音的手,聽她一聲又一聲地呢喃呼喚“赫蘭”,見她似因得不到回應,縈滿依戀與思念的眉眼間,又浮起憂灼之色,語氣也越發地茫然不安,“……赫蘭……赫蘭……”
“……嗯……我在這裡……”
蕭珩終是啞聲開口回應,以溫柔的語氣,回應在夢中尋找亡夫的薛芍音,“……我在這裡……在這裡……”
嗓音溫柔地說著時,心中卻似字字如刀。
榻上的薛芍音,在得到“亡夫”的回應後,終於能安心了些。
她不再焦急茫然,像是終於尋到了此生心安所在,憂蹙著的眉尖,慢慢平復下來,輕聲呢喃著丈夫的名字,漸漸地沉入了安定的睡夢之中。
蕭珩沉默地守坐在薛芍音的榻邊,像是海邊的礁石,在無聲的歲月中,沉默地經受著風吹日曬、潮浪卷打。
窗外雪勢愈發大了,吹綿扯絮般,茫茫遮蓋了整個天地,到處都是蕭肅的慘白,冰封千里,似這凜冬漫長無際,沒有盡頭。
而那一室本該屬於暖春的芍藥,兀自寂寞開著,早無人看。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8章
芍音這日從昏睡中醒來時,似乎外面還在下雪,因為天暗,房間裡燃著燈,昏黃的燈光籠罩在榻邊帳外坐著的人身上,照得那人身形修長,身影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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