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悔【完結】》第46頁 那天晚上(2)

作者:阮阮阮煙羅·1個月前

那時她長大些了,有了小女兒心思後,就不肯像小時候那樣,坐在父親膝頭,將什麼心事都對父親訴說了。

關於蕭珩的酸楚嫉怨,她總是憋在心頭,不向父親說半個字,就只是常在家悶悶不樂的,不知她這般模樣,同樣會惹得父親心疼與擔憂。

甚至在父親有時主動問起時,她還會因為心中的煩躁無法發洩,吵嚷著讓父親不要再煩她了,生氣地跑出老遠,將父親甩在身後。

人總是習慣傷害最親近他|她的人,似她當年對父親,又似當年蕭珩對她。

芍音在夜色中無聲地紅了眼圈兒,她未看向蕭珩,仍是目望著前方的人流與燈火,忍著喉中的哽咽,問身邊的蕭珩道:“當年陛下是如何說呢?”

“我從前……那樣糊塗,只要是關於你的事,就糊塗地自己也不知自己真正是怎麼想,那天,在面對你父親那些話時,也就說了些……糊塗透頂的話。”

蕭珩道:“那天,我對你父親說,我從未有意拖著你女兒,我從未給過你女兒半點希望,是你的女兒……非要與我糾纏不休,是你的女兒……一廂情願。”

“世間有哪個父親,願意聽自己女兒這般被人評說呢,你父親當時聽了我說的話,自然會生氣,只是礙於我的身份,不好當場發作罷了。”

“我當時見你父親眸中忍著怒火,心中又有些懊悔說了那些話,可是也沒有改口,當年我那性情似是冰石一般,見你父親那般臉色,沒有說任何彌補的話,就離開了。”

“離開了,卻心中似繫了件心事,總有些不安的感覺,遂後來,我還是回到了原處,見你父親仍沒有離開,仍一個人站在那片黃楊林中。”

“在我朝你父親走去時,你父親忽然就倒下了。太醫診治,說你父親是患了‘卒中’之症,是因氣血驟湧所導致的氣血上逆、大厥猝發。”

蕭珩緩緩頓住步伐,周圍人流穿梭如影,他的聲音像沉沉地落在井底,“……我也許……對你父親的死,負有罪責。”

芍音本對姑母的話抱有疑心,她相信姑母對她的好,相信姑母心中裝著薛家,可對姑母所說的那些話,始終無法盡信,總覺得,姑母也許隱瞞了她什麼,在某些事上,姑母也許沒有盡說實話。

然而此時此刻,蕭珩竟似在向她承認,承認他對她父親的死因,負有罪責,就像是……姑母說的那樣。

原本,她心中的怨恨似被重重迷惘所包圍著,她不清楚舊日真相,不知姑母的話能信幾分,不知自己到底該不該恨,該不該為父親與家族復仇。

然而今夜此時,蕭珩的這些話,像是親手為她將心頭迷惘的大霧都撥開了,蕭珩此舉,好似在叫她更清楚果斷地怨恨他。

心中暗流激湍時,芍音嗓音卻是平靜淡冷,“為什麼今晚要告訴我?之前我詢問時,陛下並沒有說。”

“因為……我們明天就要成親了啊。”

蕭珩道:“我想,夫妻之間,許多事都不該隱瞞。”

“雖然我有一些後宮妃嬪,但那都是父皇病重時硬塞給我的,那時我自己都看不清自己時,父皇卻早已看穿了我,為了我以後不真做個孤家寡人,硬是下旨為我填充後宮。”

“同時也是為了穩固朝堂,嘉賞有功的朝臣,那時的局勢,你也知道,戰火未平,朝堂草野人心惶惶。”

“不過父皇還是失算了,雖然親自為我選了好些女子,但我這幾年,其實依然是孤家寡人一個,我並未成為那些女子之中任何一個人的丈夫。”

“所以在做丈夫這件事上,我是白紙一張,雖然明日成婚之後,我會竭盡所能去做一個好丈夫,但在許多事上,也許還會做不好,需要你來提點我,該怎樣做一個好丈夫。”

蕭珩道:“你知道一個真正的好丈夫,應是怎樣。”

芍音道:“我知道。”

她這般說著,彷彿隔著燈火,見赫蘭的身影在遠遠地看著她,看著……她與蕭珩。

今日入夜前,哥哥來到餘容苑,同她說了許久的話。

因知她不會說出實情,哥哥也沒有非要追問到底,就只是問了她一個問題,問她在明日同聖上成婚之後,往後會不會過得開心,會不會像在朔北,同赫蘭在一起時,那樣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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