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蕭珩向她提起了他的生母。
這是此前從來沒有過的事,在那夜之前,蕭珩從未主動向她提起過他的生母,幾乎是一個字也沒有。
且蕭珩似乎十分排斥她提起他的生母,有好幾次她主動問起時,蕭珩都表現地十分冷漠。
甚至,她曾為蕭珩的生母抄過一紙渡亡經,但蕭珩在燒經紙時,卻偏偏就留下了她抄的那一張,沒有將之扔進火盆之中。
可是那夜,蕭珩卻異常地,主動向她提起他生母去世時的事,他說起他生母去世的時候,他有多麼地悲傷,也曾經陷在悲痛之中,無法自拔。
蕭珩說他在他母親去世後,總會在夜裡夢見母親,夢見母親臨終前的模樣,夢見母親在離世前最後的囑託。
蕭珩向她講述,他是如何漸漸地從悲痛中走了出來,因為九泉下的親人,定希望子女能夠忘卻悲傷,在人世間好好地活著,萬事都向前看。
蕭珩沒有直接勸慰她,只是講起他自己失去親人的經歷。
她那時候雖以為蕭珩是被帝后逼來安慰她的,卻也確實從蕭珩的話中,得到了些安慰,像是隱約懂得該如何面對親人的離開。
作者有話說:
無
第38章
回想舊事時, 芍音也想起姑母所說的那些話,想起那一日,她問蕭珩, 與她父親的最後一次見面, 都說了些什麼時, 蕭珩那含糊的言辭與迴避的眼神。
在此時,芍音又一次問道:“那一年, 在秋原圍場,父親都與陛下說了些什麼呢?”
她只是這時很想問一問,並不指望蕭珩會回答,但這一次,蕭珩竟然回答了她, 沒有迴避, 也沒有沉默的踟躕。
蕭珩就緩聲說道:“那一天, 我們談起了你。你知道的, 你的父親很疼愛你, 而我, 總待你那樣不好,做父親的,怎會不心疼呢?”
“那一天,在圍場中,我本來是在向你父親問一些邊關之事, 關於西戎, 關於朔北。你父親是征戰沙場的名將,而我身為太子,只是終日待在東宮中,雖也練武, 雖也看過許多兵書,但紙上得來終覺淺,許多事,要向你父親請教。”
“漸漸將那些話說完,我與你父親之間,安靜了些時候後,你父親忽然開口,問我就沒有其他要問的了嗎?”
“你父親問我,為何不問一問你,問一問你在家中都做什麼,近來過得可好,為何有幾日都沒進宮等等。”
“那時我自是說……並不關心。”
“你父親也沒有動怒,沒有說出什麼有違身份的話,或是做出什麼有違身份的事,就只是……看我的眼神,很冷很冷。”
“在沉默許久後,你父親說,你之所以幾日未進宮,是因為在和我賭氣,說你之所以在家裡悶悶不樂,是因為既想進宮見我,但又在傷心生氣,不肯低頭,盼著我出宮去見你。”
“他說,你並沒有將這些心思對他訴說,說你自從長到十一二歲後,就再也不跟自己的爹爹講說女兒心事了,只是你雖一個字都不說,但做父親的,仍能看得出來,看得清清楚楚。”
“那日,你父親長嘆一聲,向我躬身長揖,他說他會永遠感激我當年救了你的事,但也希望……我能放過你。”
“你父親說他並不希望你將來成為太子妃,或是未來的皇后,只是希望你每日都能過得開開心心,以後嫁給真正相愛的人也好,或是不出嫁,一輩子就在家,無憂無慮地做他的掌上明珠也好,只要一生安樂就好,他並不想透過自己的女兒來攀龍附鳳。”
“你父親請求我同你將話說清楚,若是我真對你完全無意,就請我對你說話再絕情些,讓你徹底死心,而不是像這些年裡,令你既不肯死心放棄,但又常常生氣、常常傷心。”
耳聽著蕭珩這些話,芍音彷彿能想象當時的情形。
在人前威嚴古板的大將軍,在說到自己的女兒時,就只是一位再普通不過的父親,他為了自己的女兒,而懇切地請求當朝太子,忍著心中的怨憤,低頭懇切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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