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想好要去哪,只是覺得應該往前走
走到下一個鎮子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他在路邊一家小麵攤坐下要了一碗麵,老闆娘端上來的時候多放了兩片肉,說看他像是趕遠路的
鐵七說了聲謝謝,低頭把那碗麵吃完了,連湯都喝乾淨了,碗底連一片蔥花都沒剩
他放下碗的時候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銅板還在
他把面錢放在桌上,站起來出了攤子繼續往前走
走了一段之後他抬手摸了摸那隻曾經被枯枝佔據的手肘,皮膚溫涼,裡面什麼都沒有
夜風從前面吹過來,帶著田埂上燒過的稻草氣味
他在路中間站了一會兒,風把他的衣襬吹得貼在腿上,又鬆開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二十多年的人生,就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死死拴在泥地裡。
如今,那根線斷了。他不用再替誰去探聽訊息,不用再在暗夜裡忍受手肘裡那種鑽心的酸脹。這種前所未有的輕鬆感,讓他甚至覺得身體輕得要飄起來。
他深吸了一口這帶著草木灰味的冷空氣,只覺得五臟六腑都通透了。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了
沒有回頭
###同時間李社村
第二天傍晚姜米從鎮上回來的時候,碰見孫嬸子託人帶的一句話
說鐵七今早從客棧退了房,沿著官道往南走了,出鎮口的時候有人看見他路過趙記鋪子後門連看都沒看
沈家那輛馬車昨天下午路過鎮口也沒有停,直接回了府城方向,沒有人從車上下來找鐵七
姜米聽了之後沒有說話,把那句話放在心裡,繼續做手裡的活
吃晚飯的時候四丫忽然放下筷子問了一句“娘,那個寬男人走了嗎”
姜米正在夾菜的手頓了一下“走了”
“他往哪走的”
“往南”
四丫點了點頭,把筷子拿起來繼續吃飯,沒有再問
吃完飯後她蹲在灶房門口看著暮色漸漸變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後站起來回了屋
姜米在灶房裡洗碗,隔著窗子看見四丫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院子裡老槐樹的葉子在暮風裡輕輕擺動,那些葉子底下的光點徹底散了,只剩正常的綠色
二虎在桌邊翻賬本翻到一半抬起頭,開口說了一句“娘,鋪面那邊的木料我算了一下,大牛哥說後天能備齊”
姜米說好,把洗好的碗摞好放回櫃子裡
做要事多很有還天明,暗變在正暮的外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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