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真抿唇笑笑。
乘著孤零零一葉篷船的好處便是,周圍不見人煙,比起平州城那夜的兵荒馬亂,當真是叫謝雲真繃緊的神經放鬆不少。
眼下她這個情況,養足精神頭十分重要,她正想著不若再假寐一會兒,就聽見船頭計諺顫著聲不可置信的嗓音:“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誰死了?!”
老廖頭手臂被計諺揪著,登時便皺了眉頭,船槳有些難以握住,船身當即搖晃起來。
“好漢饒命啊!你弄疼我了……”
謝雲真微微蹙眉,探頭看去,冷眼看著轉眼間有些失了理智的男人道:“計諺,不得無禮,放開老人家。”
計諺自覺失態,有些恨恨地撒開手,再度問老廖頭:“你把剛才說過的再說一遍。”
老廖頭左右看看,吞了吞口水道:“……我、我也是聽別人說的,不知真假,他們說、說平州的那什麼兵馬使受了重傷,還有個、還有個從上京城來的大官,好像是姓裴,被平州的叛軍首領抓住後斬首,掛在城門口——”
“——別說了!”
計諺再聽不得一句,他不信老廖頭的話!
才失去親弟弟,轉而又聽到自己敬仰效忠的主子也沒了命,還被斬首示眾,饒是刀尖舔血慣了的計諺一時間也有些受不住,只覺得頭眼昏花。
老廖頭趕緊閉嘴,低著頭老實撐船。
計諺倚在船頭愣愣地站著,吹了會兒刺骨的寒風后心底才算平靜下來。
計誠死了的事果然有些影響自己,他當真是失態了。
這種沒求證的訊息怎麼能輕易相信?
他不該如此慌張,若是讓小夫人因此受驚,影響了她腹中孩子他又該如何謝罪?
思及此,計諺一臉慚愧地抬眼往船篷裡看。
只見謝雲真蜷縮在爐子邊烤著火,明明滅滅的火光映照在她姣好的面容上,正隨風輕輕舞動。
她面無表情,眼中無悲無喜,彷彿只是聽到了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陌路人的訊息一般,眉眼身形,皆是無動於衷。
第70章
過了四日, 小篷船行至桐安鎮城外。
離得近了,幾人瞧見一艘約莫五六丈長的貨船正停靠在岸邊,有三三兩兩船工正上上下下搬運貨物, 行人不多, 河面寒風掠過時, 掀起岸邊枯枝敗葉,瞧著幾分寥落。
老廖頭咂巴著水煙嘆了一聲:“以前的桐安渡口那可都是人擠人的……哎, 這叛亂鬧的哦,這世道,想過個安生日子真是不容易……”
謝雲真聽著,靜默不語。
想起早在鬧饑荒那年,被秦才良帶著出逃柳河縣時, 因弟弟哭鬧著要回去拿他平時愛不釋手的布老虎, 秦家不得已折返回去耽擱了時間, 等再出來, 城門口擠滿了人。
城裡失了秩序, 作為一縣之長的父母官不坐鎮縣廨解決民生, 卻躲進了妻兒“回孃家”的馬車裡。
那高頭大馬,氣派的車架,還有從車簾後伸出的保養得宜,穿著滾繡金邊外裳的素手,無不彰顯著縣令家的豪奢。
到了這般地步, 還要仗著縣令夫人的威風, 搶在前頭欲先行一步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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