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如今,隨著平州城破,只怕這太平日子再也難以為繼。
也是再後來的後來,跟在裴述身邊後,偶然一次從文祿口中聽得,謝雲真才知那年力挽狂瀾的正是以裴述為首的幾個年輕朝臣,他也正因如此,連升幾品,升任左散騎常侍,隨後不到半年又罕見地擢升為大魏歷史上最年輕的鸞臺左相,老油子官遍地的上京城,便是長他幾十歲的老資歷,上下朝也得尊稱他一聲裴侍中。
勿論大人男女之情上的涼薄,現在仔細想想,當年的他,也算間接救了年幼的自己一命罷……
在謝雲真心底,這個男人向來是無所不能,他怎麼會……?
“二位客人運氣真不是一般的好,”臨近渡口,老廖頭乾癟的嗓音將謝雲真從久遠的回憶中拉回,“老夫前些日子往這邊走了一趟,只是沒到桐安來,聽說桐安這一帶有水匪出沒哩。”說話間,老廖頭似乎忘了前幾日船上男客揪著他衣裳質問時的兇戾模樣,他坐在船頭敲了敲水煙,眯著眼毫不見外地與二人閒聊,語氣又是稀奇又是幾聲哀嘆。
計諺聽了不覺得是幸事,心底反倒有些起疑。
雨山村渡口到桐安鎮這一段的水路已經沒什麼價值,幾乎是往來無人煙的地步,什麼蠢貨水匪會想在此劫道謀財?
這時老廖頭停槳繫好繩,將船靠岸。他難得來一趟桐安鎮,自然想等等看能不能載幾位客人回去。
“二位就此別過,一路小心。”老廖頭自以為謝雲真二人目的地便是桐安鎮,很是自然地向他們告別。
謝雲真點點頭,挎著包袱小心翼翼下了船,計諺跟在身後,原本伸手欲幫她拿包袱的動作僵在半空。
他有些不自在,卻還是神色如常地收了手,盯著他奉為女主子的身影,只覺得冷清得仿若大人現身。
他一時間有些恍惚,可心底劃過的刺痛到底讓他及時清醒,想起自己的職責,連忙跟上去,護在謝雲真身後。
桐安鎮的情形與他們所想有些不太同。
聽艄公老廖頭說這裡渡口以前向來是船隻行客絡繹不絕,此地又是從宿州方向進入平州後的第一個大鎮,距離平州城已經是幾百里開外,他們還以為受平州動亂的影響應該不大,沒想到渡口竟寥落如此。
也是……已經十幾日過去了。
她原計劃想著,若是安全就在桐安鎮歇一夜再坐客船北上,可瞧著孤零零隻有一艘貨船的渡口,謝雲真不確定等一日會不會有別的船停靠。
若是沒有,該如何?這貨船可能容她上船?
她懷著身孕,陸路顛簸,又唯恐動亂頻生,她著實有點不放心。
這般想著,謝雲真一時間有些犯愁,見渡口不遠處茶肆幌子飄揚,索性過去坐坐。
計諺圍著茶肆幾十丈內查探了一番,確信並無可疑之處後,同謝雲真說他打算進城打聽些訊息,叫她在此稍作休息等他回來。
謝雲真沒有反對,只是微微點頭,攏了攏斗篷站在屋簷下避風的一處,望著平靜無波的河岸,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計諺深深看了她一眼,欲語又止。
謝雲真頷首目送他離去。
她知道他多半是想再打聽裴述的訊息,順便再想辦法跟自己人聯絡。
她收回目光,靜默地打量了一圈,整個茶肆只有她一個客人。
茶肆老闆是一對夫妻,面貌和藹,丈夫姓周,妻子姓陳,見她一個孤弱女子,身形瘦削,清瘦的小臉藏在斗篷兜帽下,蒼白的臉色也難掩絕色,心裡紛紛一驚。
如今這世道,一個美豔絕倫的女子孤身在外,不是件好事。
所幸方才跟她一塊過來的男子瞧著身材高大壯實,應當是有不錯的功夫傍身,只是不知為何又拋下美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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