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唉了一聲,幾分惆悵,為謝雲真捧來一碗熱茶。
謝雲真捧著熱茶心緒越發低沉。
沒有平州來的人?
看來果真是封城了,如此謝雲真難免想到戰亂時有些軍隊會有屠城的做法,心下猛然一跳又趕緊接著打聽了一番。
她這才知叛軍截斷了平州各個主要關卡出口,其中就包括平州城外的主河道,這條河道四通八達,而她和計諺誤打誤撞進了雨山村,走的是早已經廢棄的舊河道,此路線河道彎曲狹窄,有些地段河流湍急,非好手極易翻船,老廖頭自小在那條河道上混,自然經驗豐富,是以他們才能這麼順利繞道到了桐安鎮。
陳娘子還道,說是前些日子亂極了,桐安城外擠滿了逃難的人,不光有人想進,城裡人也有很多人攜家帶口往外逃,船隻也是那幾日都開走了,都怕戰火燒到桐安城來,也就這兩日才清靜下來。
謝雲真問陳娘子為何不走,她苦笑著道,她和丈夫家裡祖祖輩輩都生活在桐安,他們有個小女兒幼時在渡口走丟,自那以後她就在渡口開了間茶肆,這麼些年,她總覺得女兒會回來,哪怕不回來,這個地方也充滿了和女兒一起的回憶,他們不想走。
謝雲真聽了後,望著碗裡泛起幾分漣漪的茶水出了神,琥珀色的水面映著她不再明媚顯出幾分憂鬱的眉眼,那裡面盛滿了落寞。
天底下這般牽掛孩子的父母,是多數,還是少數呢?
若是她,以後她能當一個好母親嗎?
若是大人……
謝雲真突然有些恍惚,不敢想,若是她的孩子出生後,裴述在身邊,又會是怎樣的情形。
聽到他身死的訊息,好像對他的所有愛恨嗔痴都在那一瞬間潰散了。
謝雲真知道自己那之後的反應讓計諺心底生了不滿。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時至今日依然無動於衷,就好像自己的一顆心也隨著深冬的到來,被冰封了一般。
她只是在想,真的死了嗎?
這聽起來更像是天方夜譚。
“娘子是有什麼家人住平州城嗎?”陳娘子問,語氣帶著寬慰,“這麼些時日里也沒聽到屠城的訊息,想來城裡的人應當無虞,娘子別太擔心。”
謝雲真點點頭。
陳娘子說的基本和老廖頭說的一致,都是說原平州城守將重傷,至於再多的,他們這種普通小老百姓也無從知道了。
也是,叛軍是夜襲平州城,彼時正是城中人酣睡之際,城門一關,誰能逃得出去?
沒有屠城的訊息那便是好訊息,謝雲真只能這般寬慰自己,心底不斷祈求著師父和小環等人能夠平平安安逃過此劫。
她也深知自己太過憂心已經有些影響身體了,只能振作著彎著唇角抿了口茶水,再就著剛出鍋的熱餅吃上一大口。
只有飽腹她才能好。
她好,孩子才會好。
只是她呼著熱氣捧著熱餅,嘴角淺淺的笑卻在漸漸往下耷。
等她反應過來時,兩行珠淚已經順著瘦削了不少的臉頰滑下。
“我去去就回。”謝雲真垂眸站起身,將銀錢擱在桌面,微微頷首出了茶肆往渡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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