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慢慢想,彆著急。”謝雲真見賀瑀半捂著臉面露痛苦的模樣,不免有些擔憂。
杯盞裡的茶水被賀瑀不知不覺飲了大半,謝雲真對裴述的表情視而不見,兀自將椅子挪到兄長面前,順手為了他再斟了杯熱茶。
“要我給你按按頭嗎?”
謝雲真很清楚,兄長自小便有頭疼的毛病,這幾年他們待在一起的時間雖然不太多,但謝雲真還從來沒見他發作過,還以為這病症長大了便能自愈。
“不必——”
“——賀公子若是想不起,不如裴某幫你提個醒。”不等賀瑀擺手將拒絕的話說完,裴述就忍著不耐張口打斷,那話語裡多多少少聽著帶著些酸意。
“你好好坐著,男女授受不親,女大防男,即便是兄長也得注意,更何況你們二人又沒有血緣關係。”接了賀瑀那邊的話頭,裴述想也沒多想將謝雲真拖回去坐著,在她耳側諄諄善誘地低語著。
謝雲真面露無語地回頭,漂亮的眼眸上下打量著他,最後視線落在裴述還握著她手腕的手上:“那裴大人這是……?”
裴述抿抿唇,卻不願輕易放手,兀自辯道:“我們不一樣。”
謝雲真秀眉微蹙,似在說又有什麼不一樣。
裴述避開她的視線,只當做看不見,轉而朝賀瑀發問道:“有本圖冊你可還記得?應是彙集你父親畢生心血之作。”
圖冊?
賀瑀悶頭苦想著,裴述見狀,再添上一把火:“你現應知,當年太子謀反一案實屬栽贓陷害,如今雖已平反,但當年真正的主謀並未被抓獲,推到人前的,不過是個頂包的。那罪狀裡稱你父親因不滿多年仕途僅止步於一個小小的弩坊丞,是以當太子一黨私下與你父親來往,以高位允其諾要他研製並提供殺傷力更強的新式軍械時,你父親欣然同意......其罪名樁樁件件,最後將整個軍器監除你父親還有幾個小嘍囉外的其他人摘得乾乾淨淨,這,你可有印象?”
“當然——”賀瑀似是也想到此處,拳頭緊握青筋暴起,眸光裡是滿滿的恨意。
父親向來不在乎官職高低,只要能讓他研究那些冷冰冰的武器,他比什麼都高興,又怎麼可能與太子做那般交易!
“那你可記得自己是怎麼逃離流放隊伍的?讓我猜猜,你後來為宣王所用,並不是巧合罷,可是在被賀家收養後,重回故地時與宣王的人搭上了線?”
賀瑀猛地抬頭,滿眼的震驚:“你如何得知?!”
裴述身子往後微仰,姿態顯出幾分慵懶放鬆,修長的指尖輕輕敲著桌面:“我如何不能知?你道是宣王底下人才濟濟,為何卻破例收你為用?你是覺得自己膽識過人還是武藝超群?”
“裴大人。”
謝雲真輕咳一聲,心中微微不滿,她原是認真旁聽著不做打攪,可這人倒好,講著正經事還要戲謔她兄長一番。
裴述被她這護兄的模樣給弄一下子氣有些不順,心中冷嗤一聲,又道:“這些年,他有沒有旁敲側擊過你或是你父親的事?又或者,你赫家老宅還有你名下的居所,是否有被人翻找過的痕跡?”
“賀公子,你可知,你記憶裡缺失的那一部分正是如今你還好好活著的保命符。”
第97章
晨間暴雨在大肆侵蝕約莫兩炷香後勢頭漸弱, 絲絲雨幕下溼潤的空氣猶如厚重的蛛網,將人纏悶得多了幾分窒息感。
三人相談許久,雖則多是兄長和裴述二人在說她在一旁聽著, 但其中涉及資訊量之大, 連她都需要暗自消化, 兄長更是。
“再睡會兒罷。”馬車不比床榻來得舒服,正好謝宜安自個兒也困, 於是謝雲真便坐在床沿邊拍邊哄睡。
方才她將自己帶來的梅菜餅撕成小片,因著是路上吃,為了方便儲存,她特意做得乾硬了些,但女兒這個年紀才開始適應吃正常硬度的食物, 她怕崩壞了她的牙, 便和著米粥泡軟些許後才給女兒餵了早食。
再過一個時辰左右, 即便雨不停裴述的隊伍也要啟程, 否則會耽擱許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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