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後來的事,便很清楚了,畢竟是皇帝最疼愛的兒子,太子沒有被賜死,只是被圈禁起來,甚至就連太子之位,一開始也並未廢掉,最後還是皇帝頂不住眾朝臣聲浪,才無奈廢了太子。
至於謝氏,她帶著雙生子和堂姐母子也一路遠逃,原本以為從此安然無恙,只待多年韜光養晦,等太子一案昭雪那日,兩個正統皇孫便可歸位李氏。
卻不想,她們幾人一路遭人追殺,謝氏也是那時才知,崔家為何如此迅速落敗毫無反擊之力,只因那些所謂的鐵證全是堂姐那位招贅的夫婿裡應外合放入崔家的,而她的外甥正是因為不慎撞見父親的勾當,才會在默許之下被父親的小妾毒啞。
他們得奸人庇佑,又怕事情敗露,連自己的親兒子都不放過,一路追殺,窮追不捨。
逃命途中,外甥因為身體餘毒未清又感染急而早殤,堂姐承受著喪子之痛的同時也因引狼入室導致崔家覆滅而悔恨不已,她為了護謝氏甘願以命相搏,被殺手砍成重傷,後來……後來便是破廟風雪夜,她和重傷的堂姐在廟中遇上了彼時尚且年幼的謝雲真……
堂姐重傷難愈,能撐到破廟已是強弩之末,當夜便撒手人寰。
真娘……當時的謝氏帶著雙生子,其實自保都勉強,又如何能再收養一個孩子?可就是那樣一個冰冷的雪夜,她看著年幼的真娘,那倔強富有生命力的眼神像極了她親阿姐,她一時不忍,便下了決心帶她離開。
真娘年紀雖小,可比謝氏想象的還要懂事,聰慧,又因為熟知當地的地形,有意無意多次帶她躲過生死劫難,最後順利逃脫刺客追殺。
她明明那麼瘦弱,卻還要幫她扛包袱,抱孩子,便是燒火做飯也不再話下。
這麼些年,她們多處輾轉,尤其她身子變壞謝雲朔也失蹤後,真娘更是扛起了所有。
真娘總覺得她的收養之恩大過天,可這些年她所作所為,於謝氏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恩呢?
至於再後來,便是現在了。
*
“容我緩緩……”謝雲真急急地捧起茶杯大喝一口,又害怕吵醒謝宜安,明明心中還在發慌,還要剋制自己輕輕放下茶盞不弄出聲音。
雲期雲琢是皇孫的身份她早已知曉,只是沒想到當年的事情竟這般兇險。
難怪藺元騏脾性雖是急躁了些,瞧著也是遺傳了爹孃的好皮相,唇紅齒白的,身子骨卻瞧著那般差,原來都是早產帶出來的弱症。
只是……
“我也是幾年前被找回侯府,才知政兒也是自小與他父親分離。太子殿下被廢,我阿姐慘死,連皇室第一個重孫都成了死胎,太后悲痛欲絕,說是我和阿姐同出一脈,看見我的政兒便會想起她那夭折的重孫,提出要將政兒接進宮教養……一國太后開口要人,誰能拒絕?誰敢拒絕?旁人都覺得這是無上殊榮,只有侯爺為此焦慮,卻也奈何不了什麼……如今他的擔憂已然應驗,昨日太后夤夜前來,話裡話外都在拿政兒的性命和藺家的存亡做要挾,要侯府想清楚到底是何立場。再加上還有——”
想到她那個心思不正的小叔子藺聞曄,謝氏臉色越發蒼白,話至此,卻怎麼也無法接著說出口。
到底是一樁兄弟相爭的醜聞,若非侯爺及時將她找回又解除當年的誤會,還不知藺聞曄會釀下何等大錯,只是自那之後藺聞曄在調往西北的途中無故失蹤,至今杳無音信。
侯爺瞭解他那個親弟弟,私下裡也與謝氏交過心,現今世道本就紛亂,藺聞曄失蹤前手上還握有一部分兵力,這些人跟著他一起消失了,若是尚未身死,去做個山匪也罷,就怕他一時糊塗行差踏錯害了所有人。
一個政兒被捏在太后手裡也就罷了,還有個不穩定因素的小叔子,侯府如今,也如站在刑場,頭上的鍘刀或許隨時會落下來。
只是小叔子的事,當真叫謝氏難以啟齒。
謝雲真默默打量著謝氏的神情變換,靜靜聽著並不出言打斷,她知道謝氏接下來要說的話才是重點。
“——抱歉真娘,別怪我,我求過了,實在勸不住侯爺,無法與你們更多助力……”謝氏為難地說著,眼裡隱隱閃過一絲恨意,“我崔家枉死覆滅全是拜李氏皇族所賜,無論是還沒死透的狗皇帝還是宣王,我都恨透了他們,巴不得有人將他們拉下高臺,可……政兒在太后手中,我虧欠兩個孩子已經良多,實在不能……但是你放心,侯爺答應過我,他也絕對不會幫宣王,只是這般……”
“——我懂得,夫人不必為難,你和侯爺,已經幫得夠多了。”
謝雲真聽到這,反倒鬆了口氣。
倒是謝氏聽見她開口喚她夫人,神情有一瞬的恍惚,轉而化作幾分苦澀哽咽在喉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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