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可靠在椅背上，抬手把鼻孔裡的兩團紙巾狠狠往裡懟了懟。
濃重的鼻音半點沒減弱，但他整個人己經褪去了方才的窘迫，神色前所未有的正經。
“那以後怎麼辦？”
他的聲音褪去了往日插科打諢的輕浮，也沒了戰場上殺伐果斷的冷硬，
完完全全就是一個剛接觸頂級難題的普通大一學生，對著遠超自己認知範圍的現實，認真向前輩求取答案。
“難道以後碰見每個天命者，都得先在心裡打個問號，懷疑對方是不是藏在暗處的異種？
出任務前先搞一輪全員政審？
打妖種的時候，一邊輸出一邊還要分心盯緊隊友，生怕背後被捅刀子？”
許可忍不住吐槽，語氣裡滿是疲憊和無奈，“這日子也太熬人了，比在妖域裡被周小棉追著滿地亂跑還要心累。
起碼周小棉追我，我還能跑能躲，這種人心猜忌的局，根本沒處躲。”
夢知願緩緩鬆開按在被子上的手，撐著床沿穩穩站起身。
許可的灰色T恤穿在她身上寬鬆得離譜，衣襬首接蓋到大腿根，袖子哪怕反覆捲了好幾圈，依舊拖沓垂落，藏住了她大半截手臂。
她赤著腳踩在微涼的水泥地面上，一步步走到許可面前，抬起右手輕輕按在他的胸口，精準落在心臟跳動的位置。
她的掌心帶著暖意，指尖卻透著淡淡的涼意，隔著薄薄的衣料，許可能清晰摸到她指腹上那道淺淺的薄繭。
“隨心而動。”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寬慰許可，又像是在跟漂泊己久的自己和解。
“我們身為天命者，天生能感應天地靈氣，自帶分辨邪祟異種的天賦。
一旦靠近陰邪氣息，心跳會本能地產生排斥和不適感。這就是我們和異種最本質的區別。”
她收回手，轉而按在自己的胸口，琥珀色的眼眸裡映著燈管冷白的光影，澄澈又堅定。
“不用死磕檔案記錄，不用迷信官方證件，更不用無端猜忌身邊的人。心跳是最誠實的標尺，永遠不會撒謊。”
“可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逼你動手呢？”她抬眼看向許可，丟擲一個尖銳又現實的問題，
“檔案白紙黑字定了別人的罪，官方印章蓋得無可辯駁，所有人都口徑一致，說對方是必須清除的異種。
但你的心跳告訴你，這個人本性善良，根本無罪。”
“到那時候，你該怎麼選？進退都是死局。”
“我見過太多人困在這個兩難夾縫裡。
有人選擇盲從規則、服從命令，贏了任務，卻揹負一輩子的愧疚，夜夜難安；
有人選擇遵從本心、違抗命令，護住了無辜的人，最後自己淪為通緝犯，顛沛流離。”
許可垂眸盯著自己的胸口，方才被她掌心按住的位置，皮膚底下潛藏的墨線貼著心臟輕輕跳動，細微的律動只有他自己能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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