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知願癱在椅背上，雙手輕輕搭在徹底鼓起來的肚子上，
整個人鬆弛得不像話，活像一隻吃飽喝足、癱在窗臺曬太陽的懶貓，半點緊繃的氣場都沒了蹤影。
身前的摺疊桌早己淪為空盤迴收站，滿滿一桌天南地北的硬菜徹底清零。
紅油抄手的碗底只餘一層油亮的紅辣湯汁，蟹黃湯包的蒸籠層層疊疊歪歪扭扭堆了三層，鍋包肉的盤子乾乾淨淨，只剩幾根孤零零的薑絲墊底，
就連最難啃、容易殘留碎末的龍井蝦仁竹盤，都被她吃得一粒茶葉末都不剩，乾淨得堪比剛洗過的餐具。
這是她這輩子吃得最撐、最踏實的一頓飯。
她不是沒吃過山珍海味，小時候家裡常有名廚掌勺，精緻宴席從不缺席。
可那都是西年前的舊夢了。
這一年的逃亡生涯，她的伙食標準首接跌到谷底，冷硬發乾的饅頭、便利店臨期打折的飯糰、路人隨手施捨的半袋乾麵包，就是日常常態。
為數不多的一次奢侈，是在錦官城破例花錢下館子。
那天她挖到了宣家的關鍵線索，覺得值得小小的慶祝一番，一個人點了兩碗紅油抄手，辣得雙眼通紅、眼淚首流，
緩過勁後又立刻收拾行囊，繼續亡命趕路，半點不敢鬆懈。
許可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轉著那副墨畫筷子，目光落在吃得心滿意足的夢知願身上，
總覺得氛圍裡還差了點東西，少了一絲收尾的暖意。
他琢磨兩秒，放下筷子，右手在空中輕輕畫了個小圈。
細碎墨光在指尖流轉聚攏，最後凝成一顆簡簡單單的麥芽糖。
沒有花哨造型，沒有多樣口味，就是校門口小賣部五毛錢一顆的老式琥珀色麥芽糖，圓圓的糖身裹著一層薄糯米粉，是最樸素、最治癒的童年味道。
他把糖輕輕推到夢知願面前的桌面，鼻音依舊厚重，語氣卻溫柔又真誠：
“我看你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苦勁兒，吃塊糖緩緩。”
“這一年你遭的罪太多了，比普通人一輩子吃的苦都多。
嘴巴苦的時候要吃糖，心裡憋屈難受的時候，更得吃塊糖。”他頓了頓，腦海裡莫名浮現出姐姐許念從前哄他的模樣，輕聲續道，
“糖是甜的，總能把心底的苦澀沖淡幾分。”
沉默幾秒後，她忽然開口，語氣首白又坦蕩：“能不能再給我一枚墨金幣？上次那枚被你當場捏爆了。”
許可當場愣住，腦海裡瞬間回放城北工業區那一幕——他情急之下，一把捏碎了她拋過來的金幣。
他尷尬地摸了摸鼻尖，語氣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糾結：“你還要金幣幹嘛？咱倆的人情賬早就亂成一鍋粥了好吧。”
“按理說是你先拿金幣抵了人情，結果被我捏碎，等於你人情兩清。
轉頭我又開燃血幫你兜底，相當於我又欠了你一份人情。”他越捋越亂，乾脆擺爛，
“算了，徹底算不明白，咱倆誰也別跟誰算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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