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一處叫倚花閣的地方,打聽打聽上個月周家發賣過去的兩個丫鬟,一個叫錦書,一個叫錦畫。若是打聽到了下落,無論花多少銀子,務必把人平安贖出來。”
如今市面上年歲正好的丫鬟,最高身價也不過二十兩,崔含枝這些家當加起來有五百多兩,買兩個丫鬟本該綽綽有餘。
可這“倚花閣”三個字,聽著風雅,明眼人都知道是半明半暗的腌臢地方。
她那兩個丫鬟雖不是十五六的小姑娘,可被賣進去足足一月有餘,崔含枝一想到就指尖發涼,只盼著她們還沒遭大罪。
這是她頭一回交代青松辦這麼要緊的事,青松接過銀袋,多問了一句:“娘子,人贖出來之後,是直接帶回府嗎?”
崔含枝頓了頓,搖頭道:“先在外頭尋個清淨小院安頓下來。”
侯府人多眼雜,貿然帶兩個丫鬟進府,少不得惹來閒言碎語,反倒害了錦書錦畫。
其餘的,她還要慢慢籌謀。
這兩個丫頭十三四歲就跟在她身邊,那些在周家最難熬的日子,都是幾人相互扶持著走過來的,她絕不可能拋下她們不管。
青松揣好銀子,躬身應下便快步出了府。
崔含枝定了定神,才喚來青禾,吩咐她去小廚房傳話。
“今晚多加幾樣侯爺愛吃的菜,再備兩樣甜糯的點心給孩子們,孩子們愛吃的幾個菜燉得軟和些……”
“再有你挽春姐姐她們,剛從別苑回來,這幾天就好好在屋子裡養養,不必來給我請安了,早些養好早些回來我身邊伺候,我這兒可等著人呢!”
青禾脆生生的“誒”了一聲:“是,娘子,我這就去!”
崔含枝看著她雀躍的背影,好笑的搖了搖頭。
別的丫鬟巴不得借這個機會在主子身邊站穩腳跟,青禾這丫頭倒好,她說什麼就是什麼,一點心眼子沒有。
這樣也好,人忠心就成……
側間的小書房裡,三個孩子安安靜靜待著,半點不吵鬧。
琛哥兒小背挺得直直的,應他的要求,韓嬤嬤把他抱上了崔含枝常坐的案前,翻開了案上那本崔含枝常看的《朔寧地輿志》。
“朔寧”“地”幾個字他認得,第四個和第五個字就有些陌生了。
可琛哥兒素來聰慧,猜到這應該是一本講朔寧風土人情的書,他娘就喜歡看這樣的書。
他娘說,此生無緣用腳步丈量這片錦繡山河,在書中神往一番也是幸事。
翻開的書頁上都有幾行小字,他認得那是孃親的字跡。
但是旁邊總會跟著另外幾行剛勁利落的旁註,筆鋒凌厲,他瞧著陌生。
琛哥兒指尖輕輕摸著那些小字,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
娘如今在這裡,過得真的很好呢……
阿瑾和阿瑜還沒開蒙識字,對書本沒什麼興趣,韓嬤嬤便撿了兩支娘子用舊的毛筆給哥兒玩耍,權當是薰陶文風了。
結果兄弟倆把毛筆攥在手裡當木劍揮來揮去,嘴裡小聲哼哼著“嘿哈”,學著戲文裡將軍打仗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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