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輕嗯了一聲。那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雪花,輕得像夜風拂過草尖的呢喃。然後她抬起眼,看著陸照。那一眼裡有羞怯、有溫柔、有無言的允許。陸照看著那雙眼睛,眼底最後一絲剋制也化開了。她俯下身,重新吻住了她。
這一次,不需要再剋制。
青禾的呼吸猛地急促起來,她咬住了下唇。她的身體從未被任何人這樣觸碰過,那種感覺太陌生了。但她沒有推開,只是把陸照抱得更緊了些。陸照感覺到她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起初是極輕極慢的,像是春天草原上融化的第一道雪水,細得幾乎聽不見,卻一點一點地浸潤著乾涸的土地。然後節奏漸漸有了,不再是試探,而是一種溫柔的、篤定的給予。
青禾的呼吸隨著她的節奏一起一伏,越來越急促。那種感覺越來越強烈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身體深處一點一點地收緊,像是弓弦被緩緩拉開,越繃越緊。遠處的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從地平線的那一頭一路奔騰而來,整個草原都在共鳴。然後,馬蹄聲到了,萬馬奔騰,雷動天地。她的身體彷彿被拋上了最高的浪尖,懸在那裡,懸了一整個世紀,然後緩緩落下,落進一片柔軟的、溫暖的、無邊無際的草原。
過了許久,青禾的呼吸才漸漸平穩下來。她依舊把臉埋在陸照的胸口,不敢抬頭。陸照也沒有說話。炭火在爐中輕輕噼啪,將兩個人交疊的影子投在帳壁上。外面阿木爾的祝歌又唱了一輪,隔著帳簾傳來,悠遠而溫柔。
青禾的手指輕輕覆在陸照的手背上,指尖沿著她的指縫慢慢滑進去,十指相扣。陸照收緊了手指。帳外,敖包上的紅繩在月光下輕輕飄動。繫上了就是一輩子。而這一輩子,才剛剛開始。
第11章 北疆威名遠揚 草原情深意重
元啟二十八年秋,北戎來犯。陸照率一萬精兵迎擊,以步兵結陣正面抗衡,阿木爾率娘子軍五百輕騎繞至敵後突襲糧道。此戰斬首三千餘級,生擒北戎左賢王麾下第一勇將呼延泰,北戎殘部倉皇北遁。戰後陸照主動遣使議和,提出互市與劃界之約,北戎可汗遣使締約,薊州邊市重開,草原上再不見戰火硝煙。同年冬,薊州附近三個部落因草場糾紛爆發械鬥,陸照在風雪中召集三部首領於邊境會談,劃定草場邊界,確立用水次序。三部首領心服口服,此後再無爭端。
這兩場大勝和治邊舉措,讓陸照的威望在北疆達到了頂峰。邊民稱她為“草原上的雄鷹”,娘子軍擴編至千人,分作騎射、斥候、醫衛三營,由阿木爾總領騎射,青禾兼管醫衛。陸照減輕邊民賦稅,開放邊貿,興修水利,在北疆建了女醫署,招募牧區女子學醫,由青禾手把手教她們認藥、包紮、接骨。牧民們都說,陸將軍是天神派來守護草原的,蘇大夫是天神派來守護陸將軍的。白日里青禾在醫帳坐診,傍晚回到將軍府,和陸照圍著火爐吃飯。飯後陸照伏案處理軍務,她就在旁邊碾藥看書。這兩年,是她們最平靜、最幸福的時光。
草原上的人都說陸將軍治軍嚴明、不苟言笑。校場上的陸照確實如此,號令三軍時聲如洪鐘,排兵佈陣時冷峻如刀。可將軍府裡的人都知道,陸將軍一回到後院,就像換了一個人。陸照生性清冷,在校場上從不多說一句廢話,可只要回到青禾身邊,那雙素來沉靜如深潭的眼睛便悄然化開,像冰封的湖面在春日裡裂開了第一道縫隙,底下湧出的湖水都是暖的。每天傍晚她從校場回來,一身汗還沒換衣裳,就往青禾身後一站,也不說話,就這麼靠著。青禾煎藥她就跟著挪到爐子邊,青禾碾藥她就跟著挪到石臼旁。有一回青禾忍不住笑她:“你在校場上也是這樣黏人的嗎?”陸照把臉埋在她後頸:“在校場上我是將軍,在這裡我是你一個人的。”
青禾學醫多年,對陸照的身體比她自己還清楚。常年在沙場上摸爬滾打,身上大大小小的舊傷數不勝數,胃病是行軍打仗落下的老毛病,一到換季便容易咳嗽。青禾給她訂了規矩:每旬喝一劑調理的湯藥,立冬之後加一劑驅寒的,開春之後換清熱的。陸照自然不樂意,但青禾有的是辦法治她。
這日傍晚,青禾在廚房裡煎好了藥,端到書房裡擱在案上。陸照正伏案批閱軍務文書,聞到那股藥味,筆尖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寫,假裝沒看見。青禾也不催,只是坐在她旁邊,拿起碾子不緊不慢地碾藥,一下,兩下,石臼裡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兩個人隔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誰也不先開口,像是在打一場無聲的仗。最終還是陸照先沉不住氣,抬起頭看了那碗藥一眼,眉頭微微擰起,嘴唇抿成一條線。青禾不等她開口便截住了她的話頭。
“這是給你清火的。你嘴角都起泡了。”
“……苦。”
“藥哪有不苦的。趁熱喝了,涼了更苦。”
陸照沒有伸手接碗,只是微微仰頭看著她。燭光把她的睫毛投成一小片陰影,眼睛裡有跳動的光。青禾嘆了口氣,端起藥碗坐在她旁邊,舀了一勺,吹涼了遞到她嘴邊。“張嘴。”陸照乖乖張嘴喝了。青禾又舀了第二勺,吹涼了遞過去,她又喝了。到了第三勺,陸照忽然偏頭躲了一下,抿了抿嘴唇,說苦。青禾放下藥碗,從袖中取出一小包蜜漬梅子,拈了一顆塞進她嘴裡。陸照含著梅子,眉頭這才舒展開來。
“你那胃病,光靠我平日給你食補不夠,得按時吃藥。以後每個月都要喝幾劑調理。”
“你每天都給我燉湯,不是已經補回來了?”
“那是兩回事。”青禾站起身來,把藥碗擱在爐子上溫著,又轉身去收拾案上的藥渣,聲音不急不緩,“胃病是慢性病,要靠長期調理。我在北疆還能給你煎藥燉湯,將來回了建康,”話沒有說完,陸照從身後環住了她的腰:“將來回了建康,你就不給我燉湯了?”青禾轉過身來,看著她的眼睛。她知道陸照在擔心什麼,回京之後她們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誰也說不準。但此刻她不想去想那些。“會,以後每天給你燉。”她在陸照額前輕輕印上一個吻,溫柔而鄭重。陸照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然後嘴角微微彎起來,眉眼都舒展開來。她把青禾拉進懷裡,低下頭,吻了回去。
青禾本不是慾念重的人,可自從敖包節那夜之後,陸照在這件事上展現出了驚人的學習能力,沒過多久就已經對她的身體瞭如指掌。但陸照從不勉強,雖然貪戀她的身體,卻更在意她的感受。有一回青禾在醫帳裡忙了一整天,累得連晚飯都沒吃就倒在榻上,陸照從校場回來,什麼也沒有做,只是輕輕替她脫了鞋襪,打來熱水給她擦了臉和手,然後把她攬進懷裡。第二天醒來時青禾發現自己枕著陸照的手臂,而陸照正側躺著看她,目光溫柔得不像話。“胳膊不麻嗎?”“麻。”陸照老實承認,卻沒有收回手臂,反而把她往懷裡攏了攏,“但你睡得香,捨不得動。”
還有一回青禾值夜到很晚,推開醫帳的門,看見陸照正靠在帳外的拴馬樁上等她,肩上落了薄薄一層霜。“你怎麼來了?”“來接你。”陸照自然而然地從她肩上接過藥箱,牽起她的手。青禾累得腿軟,走幾步便要歇一歇,陸照二話不說在她面前蹲下身,青禾抿了抿嘴唇,乖乖地趴了上去。月色很好,將兩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很長很長。青禾把臉埋在她的後頸,聞到那股熟悉的氣息,還有她身上獨有的體溫。
敖包節那夜繫上的紅繩,至今仍飄在風中。草原上沒有立婚書的規矩,沒有官府的大印,沒有媒妁之言,只有天神看著,敖包作證。繫上了就是一輩子。在牧民們眼裡,陸將軍和蘇大夫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沒有人提起建康城裡那樁名存實亡的賜婚,在草原上,她們就是夫妻。
這樣平靜如水的日子,在一個初冬的傍晚被打破了。
青禾從醫帳回府,一進書房便看見陸照坐在案前,手裡捏著一封信。案上的茶早已涼透了,碟子裡的點心也一塊未動。青禾心裡微微一沉,陸照不是會忘記吃飯的人。她走到她身邊,手輕輕搭在她肩上,陸照沒有回答,只是將信紙遞給她。青禾只看了開頭一行便認出了父親的筆跡。太子與二皇子之爭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皇帝近來數次在御書房提及陸少麟與長樂公主的婚約。若陛下下旨召她回京完婚,那件事便再也拖不得了。
青禾把信紙摺好,久久沒有說話。窗外胡楊樹的葉子已經落盡了,炭火燒得正旺,可她卻覺得指尖發涼。這兩年多來她們在這座邊陲小城裡過著尋常夫妻一樣的日子,她以為這樣的日子還有很久。可父親的信像一陣朔風,把那些她刻意不去想的東西都吹到了眼前。
陸照握住她的手,手指修長有力,溫度一如既往地溫熱而沉穩。“早晚要面對的事。與其等皇帝先出招,不如我們早做打算。”
“你打算怎麼辦?”
”。疆北回起一們我。場法劫人有會,我殺要非帝皇果如。仗打他替能人個二第有沒有還上堂朝這量掂量掂得先,我想他。人的我著欠輔首,用可將無中朝,穩不來近疆苗,字陸認只軍邊萬十三疆北,我了不殺他但。我殺想會許也,怒震會帝皇。主公娶能不,子是我說就,罪請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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