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為聘【完結】》第34頁 本宮領旨監國(1)

作者:懶雲窩居士·1個月前

“本宮領旨監國,然新君病弱,本宮于軍國大事多有未諳。即日起,加封陸照為攝政大將軍,總攬軍國機務,輔佐本宮同理朝政。凡內外奏章,皆由大將軍先行批閱,再呈本宮用印,凡軍馬調遣、邊關戍守、官員任免,皆須大將軍副署,方可施行。”

此言一齣,滿朝譁然。幾個老臣當即跪下,叩首道:“殿下!大將軍總攬軍國機務,此乃有實無名的攝政之位,大靖開國以來,從未有此先例啊!”

趙靈月沒有看他們,她的目光掃過殿中群臣,聲音不高卻穩穩當當:“從未有過?那昨夜之前,大靖可曾有過太子率兵逼宮、皇子自相殘殺的先例?可曾有過一夜之間兩位皇子隕落、帝后雙雙殯天的先例?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人。陸照以女子之身南征北戰,平南疆、收苗疆、護社稷、安宗廟。昨夜若不是她運籌帷幄、及時趕到,平息叛亂,此刻諸位恐怕都自身難保。諸位大人若有異議,你們誰能替朝廷去北境禦敵?誰能替朝廷穩住五萬南征大軍?誰能替朝廷鎮住蠢蠢欲動的四方藩鎮?”

殿中一片死寂,那些反對的老臣面面相覷,嘴唇翕動著,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名字來。

散朝後,殿中只餘趙靈月與陸照兩人。趙靈月坐在案後,她在朝堂上挺了那麼久的脊背終於鬆弛下來,靠在椅背上,露出一個疲憊到極點的苦笑。

“大將軍總攬軍國機務,說起來好聽,其實就是把所有的擔子都扔給你了。你不會怪我吧?”

陸照看著她,沒有回答,只是將一杯溫熱的茶推到她面前:“殿下今日那道加封旨意,事先並未與我商量。”

“商量了你未必會同意的。”趙靈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你這個人,打仗的時候從來不問自己願不願意,升官的時候倒推三阻四。但眼下不是謙讓的時候,三皇兄那個樣子你也看到了,他坐都坐不穩龍椅。朝中那些老臣嘴上說著祖制,心裡打的是什麼算盤我再清楚不過。他們想從宗室選個孩子,讓我監國,無非是覺得女子好拿捏,等過幾年朝廷穩住了,他們便會想方設法逼我還政,另立成年宗室。到那時候,你我又算什麼?”

她放下茶盞,看著陸照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這個局面,不是你我選的,是太子替我們選的。他把所有的舊路都堵死了,只留下一條誰也沒走過的新路。你我只能沿著這條路往前走。三皇兄的皇位是個空殼,滿朝文武心知肚明。這幾個月,甚至這幾年,真正坐在這個位置上處理朝政的人,是你。你要讓朝臣習慣你的政令,讓藩鎮習慣你的軍威,讓天下人習慣你的名字出現在每一道詔書的副署欄裡。等所有人都習慣了,接下來的事,便水到渠成了。”

陸照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殿下是在為將來鋪路。”

“是。”趙靈月坦然承認,目光沉靜而堅定,“不是為我,是為你,也是為大靖。父皇臨終前把玉璽塞進我掌心,他什麼都沒說,但他把江山交給了我。而我要把江山交給你,不是現在,但總有一天。你需要時間,也需要名分,攝政大將軍便是這個名分。”

陸照沒有推辭,只是鄭重地抱拳一禮。

從那天起,大靖的朝堂上出現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格局。龍椅上坐著一個痴傻的新君,每日早朝不過是由內侍扶出來坐半個時辰,從不開口說話,只會偶爾發出一兩聲含混的嘟囔。龍椅之側垂著一道珠簾,長公主趙靈月坐於簾後聽政,而每一道奏摺的批閱、每一項政令的決策、每一次軍馬調遣的副署,都出自攝政大將軍陸照之手。朝臣們起初竊竊私語,但很快便發現這位女將軍批閱奏摺的速度比先帝還快,對軍國大事的洞悉更是讓他們無話可說。有不服氣的兵部老臣在朝堂上故意拿北境防務的細節刁難她,她當場將北境十三鎮的駐軍人數、糧草儲備、馬匹數量一一報出,分毫不差,那老臣啞口無言,從此再無人敢在軍務上與她爭辯。

數日後,北境傳來急報,北戎趁大靖國喪、新君初立之際,集結重兵南下,連破三關。趙靈月在朝堂上接到軍報,目光越過珠簾,與陸照在滿朝文武面前對視了一眼。那一刻不需要任何言語,她們都明白,這是攝政大將軍立威的第一個關口,也是她離開京城、奔赴邊疆的時刻。

“北境未靖,邊患未除。陸照聽令,命你率大軍即刻北上,平定邊患,不得有誤。”

“臣,領旨。”

散朝後,趙靈月在偏殿裡召見了青禾。青禾隨大軍一路急行軍趕回京城,風塵僕僕,還沒來得及歇口氣便被人引到了偏殿。趙靈月看著她,沒有寒暄,開門見山地說:“蘇醫官,你隨軍南征數月,身子虧損得厲害。本宮已命太醫院在宮中為你安排了住處,你好生留在京城調養。這是本宮的一點私心,她在外面打仗,至少不必擔心你跟著奔波受累。”

青禾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她知道趙靈月說的是實情,換血之後她的身子一直沒恢復過來,連日趕路更是讓她疲態盡顯。她也知道趙靈月說私心時那語氣裡藏著的東西遠比公事公辦的口吻更復雜,但她沒有點破,只是輕輕說了一句:“多謝殿下。”

大軍開拔那日,青禾站在宮牆下目送那面陸字將旗越走越遠。趙靈月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邊,兩人並肩站著,都沒有說話。晨風拂過,吹起她們的衣角,直到那面旗消失在地平線上,趙靈月才輕輕說了一句:“走吧,她會平安回來的。”

青禾點了點頭,轉身隨她走回宮中。她知道,從今往後她的戰場不在沙場上,在這座皇城裡,在太醫院裡,在等一個人回來的漫長日子裡。而她腕上那道疤,和陸照腕上那道一模一樣的疤,便是她與她之間永不中斷的牽連。無論她走到哪裡,她們的血都流在一起。

第25章 北征連捷威震邊陲,兩地相思錦書難託

北征大軍離京後,一路向北,勢如破竹。北戎趁大靖國喪之際南下,本以為新君痴傻、朝局動盪,正是一舉南侵的天賜良機,卻不料大靖的帥旗上繡的依舊是那個讓他們聞風喪膽的“陸”字。陸照用兵向來以快制勝,她不等北戎集結完畢,便率前鋒營晝夜兼程,搶在北戎主力會合之前,以一記閃電戰直搗敵軍中路,將北戎最精銳的中軍騎兵截為兩段。那是一場教科書式的突襲,她利用夜色掩護,命騎兵銜枚裹蹄,悄無聲息地繞到北戎中軍側翼,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發起衝鋒。北戎將士從睡夢中驚醒,還沒來得及披甲上馬,大靖的鐵騎已經踏破了營寨。首戰便斬敵三千,奪回了被北戎佔領的第一座邊城。

接下來的兩個月裡,陸照的捷報一封接一封地飛入京城。她派偏師佯攻東路,誘使北戎可汗調重兵增援,隨即親率主力從西線長途奔襲,翻越風雪交加的陰山山脈,出其不意地出現在北戎王庭以北的草原上,一把火燒了北戎囤積過冬的糧草大營。大火燒了整整一夜,映紅了半邊草原。北戎可汗倉皇北撤,陸照乘勝追擊,率輕騎晝夜不停地咬著北戎的尾巴打,一路追一路殺,將斷後部隊一口一口地吃掉。北戎可汗退到王庭時,身邊只剩不到一半的兵力,最終遣使求和。陸照在談判桌上寸步不讓,將河套五城全部劃入大靖版圖,邊境向北推進三百里。

趙平在給蘇定方的私信中感慨:“將軍這兩個月像是要把這輩子虧欠的仗都打完,每天只睡兩個時辰,眼睛熬得通紅,上了馬背還是比誰都精神。我勸她多歇歇,她說等打完這一仗再說。”蘇定方看了信,苦笑著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這孩子,打了一輩子仗,還是不知道累。”

朝堂之上,趙靈月以一己之力穩住了整個局面。新君趙琰每日早朝都由內侍從寢殿中扶出來,換上龍袍,被半推半扶地按在龍椅上。他從不開口說話,目光渙散地盯著大殿穹頂的藻井,雙手死死攥著扶手,偶爾發出一兩聲含混的嘟囔,從不干擾朝政。滿朝文武逐漸習慣了新君的沉默,也習慣了珠簾後那道沉靜從容的聲音。

趙靈月每日寅時便起身批閱奏摺,辰時上朝聽政,散朝後還要召各部大臣議事、與首輔商議國策,常常忙到深夜。她的書案上永遠擺著兩盞茶,一盞是提神的濃茶,一盞是太醫院開的安神湯。濃茶白天喝,安神湯晚上喝,有時候忙得太晚,安神湯涼了,她便隨手擱在一邊,繼續批她的摺子。次日宮女收拾書案時,總能看到那碗滿滿當當的安神湯,紋絲未動。蘇定方几次入宮議事,勸她保重身體,她每次都說知道了,然後繼續批摺子。蘇定方見她左耳進右耳出,嘆了口氣,也便不再勸了,他知道長公主的脾氣,和先帝如出一轍,勸是勸不動的。

青禾住在太醫院東側的藥廬裡,每日深居簡出,專心調養身體。在宮中靜養了兩個月,每日按時服藥、作息規律,又有趙靈月特意囑咐御膳房為她單做藥膳,她的氣色比剛回京時好了許多,臉頰上終於有了幾分紅潤,走路也不再像之前那樣走幾步就喘。但她自己是醫者,比誰都清楚這具身體的底細,換血之後落下的病根,不是兩個月靜養就能根除的。她每日清晨為自己診脈,指尖下的脈象依舊是沉細而澀的,元氣虧損得太深,經絡深處的虛損像是溪流下的暗湧,表面平靜無波,底下卻暗藏隱患。至少不能在陸照回來之前讓她看到自己這副樣子,她要在她回來之前把身體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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