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到東宮時,太子正在書房裡坐立不安地踱步。他一把摔碎了手中的茶盞,碎瓷四濺,茶水潑了一地。他等不了了,父皇在最後關頭召見首輔和蘇定方,還能是為了什麼?廢太子,改立遺詔。他不能讓這道遺詔從寢殿裡傳出來。他當即下令韓鈞率東宮禁衛傾巢而出,又派人飛馬傳令周崇義,命其率三千駐軍即刻進城合圍。他要搶在遺詔出殿之前,用刀劍逼父皇寫下傳位詔書。
是日黃昏,宮變爆發。
韓鈞率三千東宮禁衛從東宮出發,兵分三路向皇宮合圍。周崇義的三千駐軍同時從南城門湧入,與韓鈞會合。六千人馬將皇宮圍得水洩不通,喊殺聲震天動地,火把的光映在宮牆上,將城磚染成了血紅色。守宮的禁衛不過五百人,但他們佔據了宮牆上的有利地形,利用箭垛和角樓節節抵抗,弩箭如蝗,滾石如雨,將第一波攻勢硬生生壓了回去。然而五百對六千,兵力懸殊太大,支撐了不到半個時辰,東華門便被攻破。守將戰死,殘存的禁衛退入內宮,繼續在迴廊和庭院中與叛軍巷戰。刀劍切入骨肉的鈍響、瀕死的慘叫、盔甲碰撞的鏗鏘聲混成一片,每一道門檻都染紅了血,每一扇窗欞都被砍得支離破碎。
趙靈月站在寢殿窗前,望著遠處東華門方向沖天的火光,面色蒼白如紙,但她的手指穩穩當當地從袖中取出了那支菸火筒。她推開窗,拉下了引線。一道耀眼的白光撕裂了黃昏的天空,在暮色中炸開一朵焰火,映紅了夜空。
陸照看見了那道光,她霍然起身,抓起案頭的軍刀,翻身上馬。趙平早已率三百精兵等候在北門,蘇定方調集的八千禁軍從西山大營傾巢而出,分三路向皇宮突進。與此同時,二皇子和三皇子的兩千勤王兵馬也從城外三十里處拔營,快馬加鞭朝皇宮方向趕來,他們收到了太子逼宮的訊息,打著“勤王護駕”的旗號衝向皇城。
皇宮周圍,三股勢力膠著不下。韓鈞率東宮禁衛猛攻寢殿,禁軍殘部在迴廊上拼死抵抗,每一道門都成了反覆爭奪的據點,推開、關閉、再撞開,門板上釘滿了箭矢。陸照的援軍從北面強攻玄武門,與周崇義的三千駐軍在宮門外展開激戰,刀劍相擊、慘叫連連。二皇子的勤王兵馬從南面殺入,被蘇定方佈下的伏兵攔腰截斷,雙方在狹窄的巷道中絞殺成一團。三方在皇宮周圍打得難分難解,屍首橫七豎八地堆疊在宮牆下,鮮血順著青石板的縫隙流淌,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泡沫。
就在叛軍即將攻破寢殿最後一道防線的千鈞一髮之際,寢殿的門從裡面打開了。
首輔周廷輔鬚髮皆白,身著朝服,手持一卷明黃聖旨,緩步走出。他站在殿門前,面對臺階下密密麻麻的叛軍,展開聖旨,蒼老的聲音穿透了喊殺聲,穩穩當當地落在每一個人耳朵裡。
“陛下有旨,太子趙瑾,結黨營私、截留軍餉、通敵謀逆,今又率兵逼宮,弒君奪位,罪無可恕。即日起廢太子為庶人,褫奪一切封爵,交由宗**論罪。東宮禁衛凡放下兵器者,免死,執意抗旨者,以謀逆論,誅三族。”
叛軍的攻勢戛然而止,那些原本握著刀劍準備衝鋒的東宮禁衛,一個接一個地停下了腳步。他們面面相覷,眼神中寫滿了惶恐與猶豫,他們不怕打仗,但他們怕抗旨。廢太子的旨意已經傳出來了,每多砍一刀,都是在給自己和三族親人掘墳。
太子趙瑾站在臺階下,臉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起。他環顧四周,看見他花了數月經營的人馬正在聖旨面前土崩瓦解,看見韓鈞眼神閃爍、握著刀柄的手指鬆了又緊,看見周崇義遠遠站在人堆裡一言不發。他忽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拔劍朝殿門衝去。他的眼睛通紅,理智已經被恐懼和憤怒徹底吞噬。
二皇子趙琪正站在殿門內側觀望局勢,還沒來得及反應,太子的劍已經刺穿了他的胸膛。那一劍捅得太深,劍尖從後背透出,帶著碎肉和鮮血。二皇子瞪大了眼睛,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片刻後便仰面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
三皇子趙琰站在旁邊,親眼看見二哥被大哥一劍捅死在眼前,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劇烈地顫抖著,**溼了一大片。太子拔出血淋淋的長劍,目光掃過三皇子,沒有刺他。他丟下三皇子,提劍朝寢殿內衝去。
寢殿內,靖文帝在皇后的攙扶下,掙扎著從龍榻上坐了起來。他病得只剩一把骨頭,龍袍穿在身上空蕩蕩地晃著,但那雙眼睛此刻卻異常清明。太子衝進殿中,劍尖滴著血,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他嘶吼著質問父皇為什麼要廢他,說他從來沒被當成兒子。
靖文帝看著他,燭火在父子二人之間跳動,將那兩張截然不同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然後他開口了,聲音虛弱卻字字清晰。
“朕給過你無數次機會。你結黨營私,朕忍了。你截留軍餉,朕忍了。你通敵謀逆,朕還是忍了。但朕不能把江山交給一個會率兵逼宮的人。把劍放下。朕答應你,只廢你為庶人,留你一條性命。”
太子的手在發抖,劍尖也在發抖。他的手一寸一寸地垂了下去,劍尖抵在青石板上,忽然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手臂猛地一抬,劍尖直刺龍榻。
趙靈月來不及多想,本能地側身擋在父皇身前。劍鋒從她的左臂劃過,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袖擺。她悶哼一聲,身體晃了一下,但死死咬著牙沒有倒下。
就在太子抽劍欲刺第二下的瞬間,一道銀灰色的身影如閃電般從殿門外掠入。陸照的軍刀在燭光中劃出一道雪亮的弧光,精準地架住了太子劈下的長劍,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之後,太子手中的劍被震飛。陸照反手一刀,刀鋒從太子頸間劃過,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太子的身體轟然倒地,與二皇子的屍首交疊在一處。
殿外的混戰在禁軍援兵的內外夾擊下迅速平息,韓鈞被趙平一槍挑落馬下,整個人從馬背上倒栽下去,後腦砸在青石板上,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周崇義見大勢已去,棄刀請降。二皇子的勤王兵馬群龍無首,很快便被禁軍繳了械。三皇子趙琰蜷縮在角落裡,雙手抱著頭,嘴裡反覆唸叨著“不是我……不是我……”,精神已徹底崩潰。
靖文帝看著地上兩個兒子的屍首,又看著角落裡已經認不出人來的三兒子,一滴淚從他眼角滑落,他指了指暗格,皇后從暗格中取出傳國玉璽,靖文帝拉過趙靈月的手,將玉璽塞進她掌心。他的嘴唇翕動著,想要說什麼,但喉嚨裡只發出一聲渾濁的嘆息。他的手垂落下去,再也沒有抬起來。
皇后沒有哭。她只是安靜地將皇帝那隻已經失去溫度的手緊緊握在掌心,貼在自己臉頰上。然後她俯下身,在皇帝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極輕的吻,替他合上了那雙再也不會睜開的眼睛。做完這一切,她站起身來,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小的瓷瓶,拔開瓶塞,仰頭飲盡。趙靈月撲上去奪那隻瓶子,但已經來不及了。皇后倒在龍榻旁,半邊身子伏在皇帝身上,青絲散落,面容安詳。
“母后。”
趙靈月的哭喊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淒厲得像是要把這座宮城的每一塊磚都哭碎。
那一整夜,陸照沒有閤眼。趙靈月在寢殿裡守著父皇母后的遺體,她便守在寢殿外。趙靈月在靈堂裡跪著,她便站在靈堂外的廊下。趙靈月在偏殿中獨自坐著發呆,她便坐在偏殿外迴廊的欄杆上。她不敢離她太遠,她怕的不是趙靈月尋短見,她怕的是那種比尋短見更可怕的崩潰,那種被巨大的悲傷和孤獨吞噬之後,整個人從內到外被碾成粉末的崩潰。
次日一早,訊息傳遍了整個京城。陛下駕崩,皇后殉情,太子與二皇子雙雙斃命,三皇子精神崩潰。朝中大臣們齊聚太極殿,群龍無首,滿朝惶惶。三位皇子一死一亡一瘋,但三皇子畢竟還活著,按祖制,他是先帝唯一在世的皇子,皇位只能傳給他。沒有遺詔,祖制便是唯一的依據。
三皇子趙琰被內侍們從角落裡扶出來,換上龍袍。他渾渾噩噩,目光渙散,嘴裡翻來覆去只有那幾個字:“不是我……不是我……”內侍們半推半扶地將他按在龍椅上,他蜷縮在寬大的龍椅裡,像一隻受驚的麻雀,雙手死死攥著扶手,渾身仍在不住地發抖。
”。權之子天行代,政攝國監主公長請應,制祖按。政朝理親法無,清不志神君新“:道聲沉,月靈趙向轉,起他後然。歲萬呼山,拜跪百率,來神過回先率輔廷周輔首。覷相面面,君新的傻傻痴痴個那上椅龍著看們臣大中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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