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為聘【完結】》第43頁 陸照嘆了口氣(1)

作者:懶雲窩居士·1個月前

陸照嘆了口氣,伸手抱住了她,手掌輕輕覆在她的後腦上,像是安撫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

“好,我陪你。你乖乖睡吧。”

“真的嗎?”趙靈月的聲音已經含糊不清,眼皮沉沉地往下墜。陸照沒有回答,只是將她抱起,放在榻上,替她脫了鞋,蓋好錦被。趙靈月的手還攥著她的衣袖,不肯鬆開,但手指已經沒什麼力氣了。陸照在榻邊坐下,靜靜地等著,不知過了多久,趙靈月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攥著她衣袖的手指終於緩緩鬆開,滑落在錦被上。她在睡夢中微微蹙著眉,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在無聲地喚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陸照站起身,又看了她一眼,確認她已睡熟,這才輕手輕腳地走出寢殿,吩咐守在殿外的碧桃好生照看,便獨自踏著月色回了寢殿。

青禾還沒有睡,靠在軟枕上翻著一本醫書,聽見她進來的腳步聲,便放下書卷,抬起頭看她。陸照脫了外袍在她身邊躺下,長長地嘆了口氣。青禾問她怎麼了,陸照便將公主醉後說的話告訴了她。

青禾沉默了一會兒,問她打算怎麼辦。陸照翻了個身,面對著她,表情是從未有過的鄭重:“我想來想去,我們不能只顧著自己恩愛。靈月今年都二十四了,至今沒有招駙馬。你說我們是不是該給她找個駙馬?成了家,就不會覺得孤單了。”

青禾看著她,眼神有些微妙:“你確定公主是想要個駙馬?”

“不管她想不想要,總得試試。”陸照揮了揮手,像是在戰場上做出一個果斷的決策,“這事朕來安排,滿朝文武家裡那麼多青年才俊,總有她能看得上眼的。”

青禾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看著她微微一笑,那笑容裡有幾分瞭然,也有幾分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縱容,只是輕輕說了一句:“那你便試試吧。夜深了,早些歇息。”

陸照應了一聲,將她攬進懷裡。窗外月色入戶,桂花香幽幽地飄進來,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滿朝文武家中適齡未婚的男子,挑來挑去,不是覺得這個配不上靈月,就是覺得那個品性欠佳,竟挑不出一個滿意的來。她皺著眉想了許久,終於抵不過睏意,在青禾平穩的呼吸聲中沉沉睡了過去。

青禾卻沒有睡,她靠在陸照懷裡,聽著她漸漸平穩的呼吸,心裡卻在想著另一件事。這些年,趙靈月的心思她從不在陸照面前點破,但作為一個旁觀者,她看得比誰都清楚。

她還記得大婚前那幾個月,她在家中靜養,趙靈月每隔幾日便會來坐一坐。有時候是送一些太醫院新到的藥材,有時候只是陪她說幾句話。有一次趙靈月坐在她對面,看著她整理藥方,忽然說了一句:“青禾,本宮有時候真羨慕你。”青禾抬起頭,問她羨慕什麼。趙靈月笑了笑,沒有回答,只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然後放下茶盞,說了一句“沒什麼”,便起身告辭了。她走後,青禾看著桌上那盞還冒著熱氣的茶,明白了她羨慕的是她能夠毫無保留地愛一個人,並且被那個人毫無保留地愛著。

從那以後,青禾每次見到趙靈月,心裡都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是一種微妙的共情。她也是一個女人,她知道愛一個人卻得不到回應是什麼滋味。只是她比靈月幸運,她愛的那個人恰好也愛她。而靈月愛的那個人,心裡已經有了別人。

她替靈月覺得心疼,她希望靈月也能幸福,希望她也能找到一個能讓她笑、讓她安心、讓她不用在每個深夜獨自飲泣的人。

可她也知道,陸照心裡只裝得下她一個人。她的照兒在外人面前是說一不二的女帝,在她面前卻會卸下所有盔甲,露出最柔軟的內裡。這樣的照兒,只屬於她一個人。

她翻了個身,看著陸照熟睡中的側臉,月光透過窗紙灑在她的眉骨上,勾勒出一道她從小看到大的輪廓。她伸出手,輕輕撥開她額前的一縷碎髮,指尖從她的眉骨滑到顴骨,又從顴骨滑到下頜。這個動作她做了無數遍,每一次都像是在描摹一件她早已刻在心裡的輪廓。她的照兒,她的妻子,她的命。

可她的身子她自己最清楚,換血之後落下的病根不是幾碗湯藥能拔除的,這些年雖然調養得好了許多,太醫令每次來診脈都說恢復得不錯,但她自己是醫者,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具身體的底細。每逢換季便要咳上十天半月,冬日裡手腳冰涼,怎麼捂也捂不暖。太醫令每次來診脈都欲言又止,她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她從來不告訴陸照這些,只是每日按時喝藥,笑著對她說“不礙事”。

可夜深人靜時,她也會怕。怕自己不能陪她到老,怕她一個人坐在龍椅上,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每次想到這些,她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名字,就是趙靈月。靈月是好人,是可靠的人。她對陸照的心意,青禾比誰都清楚。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不在了,靈月會替她好好照顧她的照兒。她知道這種想法很傻,也知道她的照兒心裡只裝得下她一個人,不是那種可以被替代的愛,是那種即使她不在了,陸照也不會再娶任何人的愛。她太瞭解她了。正因為太瞭解,她才更心疼。她知道如果自己真的走了,她的照兒會一個人守著這座空蕩蕩的宮殿,每天批摺子到深夜,再也沒有人提醒她該歇息了,再也沒有人在她生病時守在榻邊替她施針,再也沒有人在她挑食不肯喝藥時往她嘴裡塞一顆蜜餞。她會把自己活成一臺不知疲倦的機器,把所有的溫柔和笑容都留給朝堂,留給她的大靖。然後一個人在夜深人靜時對著她的畫像發呆。她不想讓她過那樣的日子。她想讓她有人陪著,有人說話,有人在冬日裡替她暖手,在她批摺子批到深夜時端著藥碗走進來,說一句“該歇息了”。而那個人,除了趙靈月,她想不到第二個。

但是這種想法她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她知道如果她說出來,照兒會生氣,會心疼,會把她摟進懷裡說“不許胡說,你會好的”。所以她從來不說。她只是每日按時喝藥,笑著對她說不礙事。然後在她睡著之後,一個人想著這些無處安放的念頭,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直到天明。

第二天清晨,陸照起床時,青禾已經不在身邊了。她披了外袍走出寢殿,看見青禾站在院中的桂樹下,正踮著腳折一枝桂花。晨光落在她身上,將她的側影鍍上了一層金邊。她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衝她笑了一下,說今年的桂花開得真好,她想折幾枝插在寢殿裡。陸照走過去,從她手裡接過那枝桂花,低頭聞了聞,然後插在她的髮間。她說禾兒比桂花好看。青禾笑著瞪了她一眼,說一大早的就會說好聽的。陸照沒有說話,只是牽起她的手,在晨光裡慢慢地往御書房走去。

青禾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她牽著自己的手,心裡那份憂慮在晨光中慢慢淡了下去。她告訴自己:不要想那麼多,至少現在,她還好好的,她們還好好的。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她握緊了陸照的手,跟著她的腳步,一步一步,走得穩穩當當。

第32章 牽紅線女帝費苦心,馴烈馬將軍逞意氣

自那夜生辰宴後,陸照開始留意朝中年輕的才俊。她讓蘇定方幫忙留意軍中將領,又託首輔周廷輔在文官中物色品學兼優的青年,前前後後看了不下數十人的履歷。

有一回陸照又對著名單發愁,青禾問她是不是在給公主挑駙馬。陸照也不隱瞞,說是,挑來挑去竟挑不出一個滿意的來。青禾問她到底想給公主挑個什麼樣的人。陸照想了想,說人品要好,門第無所謂,但要有真本事,不能是那種靠祖蔭混日子的紈絝,最重要的是要對她好。

青禾聽完笑了笑,說這樣的人不好找。陸照嘆了口氣,將名單擱在一旁,說罷了,急也急不來。

這一擱便擱到了次年春天。北境又起戰事,陸家軍中一位年輕將領脫穎而出,率五千精兵繞到北戎後方燒了糧草大營,配合主力前後夾擊,大獲全勝。捷報傳回京城時滿朝振奮,陸照在朝堂上看了軍報當即拍案叫好,命這位少年將軍回京受賞。

大軍凱旋那日,陸照在太極殿中召見有功將士。她的目光掃過那一排身著戎裝的年輕面孔,忽然停在了一個人身上。那是個看上去不過十八九歲的少年,身量頎長,眉目清俊,一身銀甲在殿中燭火下泛著冷冽的光,站在一群將士中間非常打眼。陸照看了他好一會兒,直到趙平上前稟報此戰首功當屬陸珩陸副將,她才回過神來讓他上前聽封。

散朝後陸照回到寢殿,在青禾面前踱來踱去。青禾問她今日朝堂上可是有什麼好事,她這副模樣像是在算計什麼。陸照忽然停下來,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你覺得一個十八歲的少年將軍和公主配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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