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在眾人的期盼中很快過去了,夜晚如約到來。
一行人來到了江邊。
青淵看向元啟,“可以了嗎?”
元啟掃了一眼眾人,“大家都準備好了嗎?”
沒有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滄靈蚌百年沒有在非朔日之夜出過水,青淵的子規啼能不能喚出它,誰心裡都沒底,但每個人都點了頭。
漁綰的手按在腰間骨鞭上,指節微微發白。她站在最前面,目光鎖著江心。
洵波站在漁綰身側,手握刀柄,面色沉靜。他沒有看江面,而是看了一眼陳糯。陳糯站在水邊,袖子挽到了肘上,眉頭微蹙,嘴唇抿緊,跟平時大大咧咧的樣子判若兩人。
伯雍雙臂抱在胸前,眉頭緊鎖。他不是魚鳧部的人,但柏灌部的事讓他比誰都清楚今晚意味著什麼。
元啟看了眾人一眼,微微點頭,看向青淵,“去吧。”
青淵走到岸邊,面朝江心站定。他把兩隻手攏到嘴邊。
一聲啼叫從指縫間透了出來。
那聲音清越、悠長,穿過夜色,傳向江面。四聲一頓,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悽切和蒼遠,像在喚著什麼,又像在等著什麼。
一聲,又是一聲,陳糯屏住了呼吸。
她盯著青淵,他的手攏在嘴邊,姿態認真,那啼聲從他指縫間一遍一遍地送出來,穿過夜色,落向江面。
江面起了變化。
先是水底泛起微光,一閃一閃的,像螢火。然後光越來越亮,從水底往上湧,整片江水像被點亮了。
一個巨大的輪廓從水底慢慢浮了上來——滄靈蚌!
比陳糯想象的要大得多。殼如山丘,泛著幽幽的熒光,水從蚌殼上傾瀉而下,像兩道瀑布。整片江面被它的光映得碧藍通透,像白晝降臨水底。
漁綰站在岸邊,目光沉沉地盯著滄靈蚌。她每年朔日都遠遠地看過,但從沒有這麼近地站在它面前。
滄靈蚌浮在水面上,殼緊閉著。
幾道身影從水底浮了上來。鮫人們圍著滄靈蚌緩緩環遊,一圈又一圈,長髮在水中飄散,鱗光隱隱,帶著一種不容靠近的意味。
漁綰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被洵波拉住。
“別過去。”洵波低聲說,“它們在護著滄靈蚌。”
漁綰停住了腳步。她看著那些鮫人,沒有再上前。每年朔日她遠遠看過滄靈蚌升水,鮫人繞行,但從沒有這麼近地站在它們面前。那環遊的姿態不像是在驅趕,更像是在守護——守護一座聖境。
沒有人忍心動手。
元啟走到水邊,輕輕地抬起手,一縷神力無聲地探了過去,像一陣微風,從掌心送出,輕輕觸到鮫人環遊的水域。
“我們沒有惡意。”元啟的聲音很輕,“退下吧。”
鮫人們停下環遊,目光落在元啟身上,像在打量,又像在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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