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處。
“這裡沒有打鬥的痕跡，”元啟環顧著四周，“很顯然，方召和巫咸並不在這裡。此處蹊蹺，我們先上去。”
話音未落，身後忽然傳來陳糯輕柔、軟糯又帶著幾分悵然的自語，“其實，在清風小築的那幾天，是我來到古蜀之後，最開心的日子。”
元啟身形驟然僵住。
昏暗陰冷的暗壑裡，陳糯輕飄飄的一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元啟沉寂萬年的心底。
數萬載的上神生活，他揹負著蒼生使命，守護三界安穩，從不知情為何物。唯獨見了這個姑娘，她會充滿同情地說，“你們神仙的生活好沒意思啊？”
他深知人神殊途，怕驚擾她，怕牽絆她，怕自己的這份心意成為她歸途的阻礙。所以他藏起所有心動，壓住所有貪念，只化作默默守護，不敢流露半分情深。
所有洶湧翻騰的喜歡、隱忍入骨的偏愛，全部都壓在神骨之下，無人知曉。日夜浮沉，最後變成一抹無人可訴的苦澀。
此刻，身後女孩狀似無意的一句懷念和不捨，瞬間擊碎他萬年築起的自持防線。
“元啟，我好想再回去看看，可以嗎？”陳糯接著又問了一句。
心底那顆石子激起的漣漪，層層疊疊炸開，瞬間席捲了四肢百骸。
元啟緩緩轉過身，眸光牢牢落在身前的陳糯身上。
女孩靜靜立在那裡，眉眼柔軟，眼底泛著朦朧而溫柔的情意。
這一刻，元啟再也剋制不住心底深埋的情衷，他望著她，嗓音低沉微啞，是壓抑了太久，第一次坦露的心聲：
“陳糯，我活了數萬年，看過滄海桑田，歷經萬古孤寂，唯獨遇到你的這些日子，是我此生最快活的時光，有血有肉，生機勃勃。清風小築，也是我最歡喜的日子。”
眼前的陳糯眸光一亮，像是終於等到了什麼期盼已久的答案。
“好啊，那我們上去吧。”
清風小築，一如往昔。
籬笆圍起的小院，院角桃花依舊。風吹竹林，沙沙作響，像極了情人間的低低細語。
小巧的二層竹樓，窗子微敞，風穿堂而過，帶著竹木的清新。
陳糯站在窗前，元啟目光灼灼地落在陳糯身上，眼見女孩轉過身，俏皮地一笑，“如果我如願重啟了祭祀，你有沒有覺得遺憾？”
元啟心口一緊，喉間發澀，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女孩笑意淺淺，帶著幾分狡黠的試探，輕聲追問：“你沒有話對我說嗎？現在不說，就沒有機會了哦。”
這句話如一條引線，讓元啟的壓抑剋制徹底破防。
那些萬古神規、蒼生重擔、人神殊途和她終將歸去的宿命，在此刻盡數被拋在腦後。他望著眼前這張熟悉的眉眼，再也壓不住心底翻湧的愛意，語氣直白又篤定：“陳糯，我喜歡你！”
說完這句話，元啟的心底倏地萌生出一絲怯意，他覺得自己沒有會錯意，又生怕自己會錯了意。
只是還沒等元啟反應過來，陳糯已經帶著現代女孩獨有的活潑、俏皮與大膽，毫不猶豫地撲進他懷裡，軟軟的身子緊緊貼住他微涼的衣襟，雙臂輕輕環住他的腰，“我也是喜歡你的呀！”
元啟的眼底泛起細碎的溫熱，先前所有的不安盡數化作洶湧的歡喜，千言萬語堵在喉間，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