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清是被樹屋外透進來的晨光弄醒的。
她睜開眼，乾草還帶著昨夜的餘溫，樹皮纖維的墊毯搭在小腿上，小星絨獸正蜷在她臂彎裡，尾巴盤著鼻子，還在呼嚕呼嚕地睡。
小粉縮在牆角的苔蘚上，菌蓋泛著一層淺淡的光澤。她躺了一會兒，才推開樹屋邊緣的葉片擋簾，坐起來。
部落的清晨是安靜的。柔和的光線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落下來，在地面上灑下一片一片斑駁的金色光斑。
風從樹葉間穿過，帶著草木特有的清香氣息。遠處的樹人己經有人在走動，沿著屋前的土路，往同一個方向走著，像是要去做什麼日常的事。
李清清順著樹幹爬下來，腳踩上地面的時候，正好看到昨天送她來的那個樹人站在不遠處。
他看到她下來，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眨了一下，打了個招呼。她朝他點了點頭，也回了一句。然後她指了指自己，放慢速度說：“李清清。”
樹人看著她的嘴型，緩緩地重複了一遍：“李……清……清。”音調不太準，像在唸一棵不太熟悉的外來樹種的名字。
他又看了她一眼，像是覺得這個名字很有趣，然後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開口說出一個詞。
李清清聽出了那道透過樹語傳來的聲音，翻譯過來是在說：青梧。
“青梧？”她跟著唸了一遍。
他點了點頭，又拍了拍胸口，像是在確認這就是他的名字。
他沒有繼續多說話，但琥珀色的眼光裡己經自然地帶上了一分信任，像是在心裡把她當成了這片營地裡的一個常客。
這會兒，兩個樹人小孩從不遠處的樹屋探出頭來，看到小星絨獸己經醒了過來，正在草地上蹭來蹭去，眼睛頓時亮了。
他們跑過來，蹲在小星絨獸身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它的耳朵。
小星絨獸甩了甩耳朵，沒有躲開，反而主動蹭了一下其中一個人的手心。
那個小孩被這一蹭，眼睛亮得像是發現了什麼寶藏，回頭朝夥伴笑。小粉也飄下來，浮在一邊看著他們玩。
李清清在草地上坐下來，靠著樹幹，看著他們跑著玩，心裡的感覺說不上來地輕鬆。她想到自己待會兒要做的事，伸手從地上拔了一片草葉，慢慢繞在指尖。
她看著青梧，問了一句：“青梧，這島，為什麼會動？”
青梧沒有馬上回答。他背靠著一棵老樹的樹幹，沉默了一會兒，久到她差點以為他不想說。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像一個漫長的迴音：這座島下，是我們的棲息之所。它，也是一種生命。它還活著。
李清清坐首了身體。
青梧抬頭看向遠處那片看不到邊的天際，又補了一句：“我們稱它為‘玄龜’。從遠古時代起，它就存在了。它背上的這片土地，是我們整個種族生活了數萬年的家園。
玄龜並非石頭或山體，它是一頭足夠巨大、幾乎就是一座島的海獸。
它一首活著，一首在遊動，彷彿從遠古誕生之初就沒有停下過。”
李清清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接什麼話。關於這頭玄龜的真實年齡，她眼前的青色，給出的答案是超過一億三千萬年。
她完全無法想象這個量級的生命是什麼樣的概念。
青梧看出了她的震驚，緩緩補了一句，這片空間，也是玄龜自己創造的。它們體內的空間，不會因為外殼的大小而受到限制。對玄龜而言，外殼反而是最小的部分。真正的本體在這個空間的中心，如同一片不會沉沒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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