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透過樹屋的葉簾,落在李清清的枕邊。
她睜開眼,在乾草堆裡躺了一會兒,才坐起來。部落的晨風帶著草木清香,從樹屋的縫隙間鑽進來,撲在臉上,涼絲絲的。
她在樹屋邊緣坐了一會兒,看著遠處那片被晨光照亮的草地和樹影,心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平靜。
她順著樹幹爬下樹屋,腳踩上地面的時候,看到青梧站在樹底下。
他站在那裡,像是等了有一陣子了。
看到李清清下來,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她不太看得懂的東西。
像是有什麼話要說,但還沒想好怎麼開口。
“青梧?怎麼了?”
青梧沉默了一下,然後緩緩開口:“跟我來,族長想見你。”
李清清愣了一下。族長,她來到這裡之後只見過那個老樹人一次。
他坐在老槐樹的樹根上,半閉著眼睛,像一尊被歲月雕刻過的雕像。
她一首以為那是部落裡的一位長者,但沒想過他就是族長。她點了點頭:“好,走吧。”
青梧沒有再多說,轉身走在前面。他走得不快,腳步沉穩,踩在泥土路上沒有發出聲響。
李清清跟在他身後,穿過部落的空地。
路上遇到幾個樹人,看到她和青梧經過,都會停下腳步看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她沒見過的東西,像一個安靜的解釋。她沒有多問。
部落的營地比他們住下的那片區域要大得多。青梧帶著她穿過幾排低矮的樹屋,沿著一條被踩平的路,一首走到一棵巨大的老槐樹前。
那棵樹和李清清見過的所有樹都不同。
它的樹幹粗得兩個人合抱都抱不住,樹皮褶皺深得能塞進一根手指,枝葉遮天蔽日地伸展著,幾乎蓋住了整片空地。
樹根盤根錯節地裸露在地面上,像一條條沉默的巨蟒,蜿蜒著扎進泥土深處。
李清清抬頭看了一眼樹冠,覺得這棵樹像是一座己經被時間鑄成的古老殿堂。
樹根上坐著一個老樹人。他的皮膚比青梧和椿木都要深,深褐色的紋理像乾裂的老樹皮,一層一層地疊著,像年輪一樣。
他的頭髮灰白,從頭頂垂下來,像乾枯的柳條,垂在肩側。
他的眼睛不像青梧那樣透亮,而是半閉著的,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只留著一道細細的光縫。
他坐在那裡,像一棵和老槐樹融為一體了的老木,歲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比他年齡的任何記載都要深。
青梧在離他幾步遠的位置停住,低聲說了句什麼。老樹人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李清清身上。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有些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該繼續站著。
那目光很輕,平靜得像深夜的湖面,沒有攻擊性,但有一種說不清的分量。
然後他開口,聲音蒼蒼的、沉沉的,像老樹皮在風裡磨動:“你就是青梧說的那個異鄉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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