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青底,絲線光澤也沒有新料那麼鮮亮,可一展開,蘇漁還是一眼看出了東西不俗。
織紋很細,邊角還有手工繡上的暗紋。
杜清婉用手輕輕撫過料面:“這是我母親留下來的織錦。”
“放了許多年,顏色舊了些,可料子還好。”她抬眼看蘇漁,“如今京裡已經尋不到這樣的手藝。我留著也沒有什麼用,你拿去做身衣裳吧。”
蘇漁本來還在想該不該接,視線隨意往料子邊緣一掃。
下一瞬,整個人卻忽然定住。
那裡繡著一小段極不起眼的紋樣,針腳收得很細,幾乎看不出接線的位置。
蘇漁見過的。
她的手指下意識伸過去,在那片繡紋上輕輕摸了一下。觸手的手感已經有些舊,可針法沒有變,那方繡著“陳”字的手帕瞬間從記憶裡翻出來。
女掌櫃親口說過,那是她亡夫陳榮帶進京的手藝,江千鶴婚服領後的暗字,也是同樣的針腳,而現在——
杜清婉母親留下來的織錦上,竟然又出現了一模一樣的針法。
蘇漁指尖停在那裡,心口猛地沉了一下。
“蘇姑娘?”杜清婉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蘇漁抬頭,第一反應便是去看杜清婉的神情。可對方臉上沒有試探,沒有探究,甚至沒有因為她盯著針腳太久而生出什麼異樣,只是很平靜地看著她。
彷彿真的只是在送一塊舊料子。
蘇漁壓下心裡驟然翻起的東西,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那處繡紋:“奴婢只是覺得,這針法很特別。”
“確實。”杜清婉低頭看了一眼,眼裡掠過一點很淡的懷念,“這是我母親當年從江南帶進京的嫁妝。她去世後留下的不多,這塊我一直收著,如今留在我這裡也沒有什麼用。”
江南。
蘇漁心頭又是一跳。
陳榮也是江南來的商人。那門針法,也是他從江南帶進京的。
她低頭看著掌心這塊已經放了十多年的舊織錦,忽然覺得昨日賬冊上剛剛系起來的那個結,又被人從更深處拽出了一根線。
杜清婉的母親,陳榮,周氏,侯府。
原來真正把他們連在一起的——
或許從來不只那幾間鋪子。
從偏廳回來以後,蘇漁一路都沒怎麼說話。
青黛只送到月門便停了,等身後的腳步聲漸漸聽不見,她才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木盒。
盒子並不重,可想到裡面那塊織錦,她總覺得手裡像壓著一團理不清的線。
昨日才從舊賬裡查出,杜清婉生母名下的幾家鋪子,在陳榮死的那一年先後被低價轉手,其中還經過侯府舊管事;今日杜清婉便拿出一塊從江南帶進京的舊織錦,上面的針法又與女掌櫃手帕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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