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從鳳椅上站起來，走下御階。
她的步子很慢，可每一步都穩穩的。她走到朱祁鏞面前，低頭看著這個孫子。
這張臉，和七年前進宮時沒什麼大變化，只是更成熟了，更沉穩了。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像他小時候那樣。
“祁鏞，”她的聲音很輕，可殿裡每個人都聽見了，“從今天起，你就是大明的天子了。”
朱祁鏞抬起頭，看著祖母那張蒼老的臉。
那張臉上有皺紋，有白髮，可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
他的眼眶紅了，忍住了。
“孫兒，謹記祖母教誨。”
太皇太后點了點頭，從金英手裡接過玉璽，雙手捧著，遞給朱祁鏞。
那玉璽很沉，沉得壓手。
朱祁鏞雙手接過，舉過頭頂。
殿中，百官齊刷刷跪下去，山呼萬歲。
“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聲音像海嘯，一波一波地湧過來，在空曠的大殿裡來回撞擊，震得樑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朱祁鏞捧著玉璽站起來，轉過身，面朝群臣。
冕上的十二旒在眼前晃動，透過玉珠的縫隙，他看見黑壓壓的人頭，看見那些跪著的背影，看見御座上的九龍環繞，看見殿門外那片藍得刺眼的天空。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雷鳴般的歡呼。
那是守候在午門外的京營士兵和錦衣衛大漢將軍們。
他們早就知道新君是誰，是那個帶著他們練兵的人，是那個給他們發足餉銀的人，是那個告訴他們“吃飽了，拿足了，知道為誰打仗”的人。
“萬歲——！萬歲——！萬萬歲——！”
歡呼聲從午門傳到奉天門，從奉天門傳到奉天殿。
甲冑的鏗鏘聲、兵器頓地的悶響、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混成一片，震得整座皇城都在顫抖。
百官跪在殿中，聽著外面的歡呼聲，臉色各異。
有人激動，有人惶恐，有人茫然，有人敬佩。
可他們心裡都浮現出同一句話--------天子，兵馬強壯者也。
陳循跪在文官班列最前面，聽著外面的歡呼。
永樂八年，太宗皇帝第一次北征，十萬大軍列陣於校場，將士們山呼萬歲，那聲音把天上的雲都震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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