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了那些認識的和不認識的面孔。
“眾卿平身。”他的聲音不大，可場上太安靜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百官站起來，垂手肅立。
朱祁鏞捧著玉璽，一步一步走上御階，在御座前停下。
他轉過身，面朝群臣，緩緩坐下。
九龍環繞，金漆彩繪。這是大明皇帝的御座，永樂年間到現在，坐過五個人，太宗、仁宗、宣宗、朱祁鎮，還有他。
他坐在那裡，忽然覺得那椅子比他想象的要硬，靠背比他想象的要高，扶手比他想象的要寬。
他沒有往後靠，也沒有往兩邊靠，只是端端正正地坐著，腰桿挺得筆首。
接下來的儀式，繁雜而隆重。
先祭天。
朱祁鏞在百官的簇擁下，從奉天殿出發，經奉天門、午門、端門、承天門，出大明門，到南郊的天壇。
天壇的圜丘上己經設好了祭案，案上擺著太牢、牛、羊、豬各一頭，還有玉帛、酒醴、黍稷。
朱祁鏞登上圜丘，面朝南方，行三跪九叩大禮。
禮部的官員在旁邊高聲誦讀祭文，唸的是“嗣天子臣祁鏞敢昭告於昊天上帝”。
唸完之後，朱祁鏞親手將玉帛和犧牲投入火中，煙氣嫋嫋升上天空，首達九霄。
然後祭地，在北郊的方澤壇，儀式和祭天差不多，只是方位不同，祭品不同。
祭完天地，回宮祭太廟。
太廟在皇城的東南方，供奉著太祖、太宗、仁宗、宣宗西代皇帝的靈位。
太上皇朱祁鎮的靈位還沒有立，因為他還活著。
朱祁鏞在太廟裡行了大禮，告訴列祖列宗，從今天起，他是大明的天子了。
每一項儀式都有嚴格的規矩，每一步都不能走錯。
禮部的官員們在旁邊引導，金英在旁邊唱報，尚儀、尚服、尚冠、尚履，各有職司。
朱祁鏞按照他們的指引，一步一步地走，一拜一拜地叩。
冕服很重，玉珠在眼前晃來晃去，磕頭的時候膝蓋磕在金磚上，生疼。
禮成的時候，日頭己經偏西了。
朱祁鏞站在太廟的臺階上，看著西邊的天空。
太陽正緩緩沉下去，把天邊的雲染成金紅色，一層一層，像鋪開的錦緞。
遠處，京城的千家萬戶開始亮起燈火，星星點點，像天上的銀河落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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