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裡念報的老秀才身邊圍的人比平時多了好幾倍,唸到某些段落時,安靜得只剩下呼吸。
底層百姓的憤怒像被點燃的火藥桶一樣炸開了。
許多人是在這張報紙上第一次讀懂了什麼叫“謀逆”,什麼叫“大逆不道”。
以前朝廷發邸報,這些事只傳給當官的看,老百姓連字的邊都摸不著。
如今《大明月報》首接把線索引申到廣大的鄉野之間。
無數人突然發現,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道貌岸然計程車紳君子們,背地裡乾的事比地痞流氓還齷齪。
各地的府學、縣學門口被人貼了大字報,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嚴懲國賊”“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書院裡幾個老儒生被學生當面質問,問當初收受犯官饋贈時。
知不知道自己在幫什麼人。
老儒生們一個個臉色慘白,答不上來。
有人當場被摘了儒巾扔在地上,有人自己把帽子摘下來抱在懷裡,低著頭匆匆走了。
無數人透過各種渠道向朝廷傳遞同一個資訊:
追究到底。
通政使司的百姓來信堆積如山,從書鋪裡買來寫訴狀的紙被搶購一空。
讀書人聯名上書,商人聯名上書,連寺廟裡的和尚都寫了請願書。
那些信上的字跡千奇百怪,有館閣體有瘦金體,有的端莊工整有的潦草到難以辨認。
有些甚至乾脆是鄉民請人不遠百里跑到縣城找人代寫的,字雖歪歪扭扭,可紅手印蓋了滿滿一排。
儒臣的名聲在短短一個月內壞到了數千年來的最低程度。
坊間流傳出一句話,據說是從國子監門口開始傳開的:“讀聖賢書,行禽獸事,謂之儒臣。”
國子監的幾位博士想闢謠,說這是有人惡意中傷。
可學生們的反應讓他們啞口無言,一個膽大的監生站起來說,就算沒人中傷,大家心裡難道沒有數?
人們發現自己以往仰望的君子們是如此不堪。
每到朝廷公開處決犯官的時候,圍觀的百姓擠滿了整條街筒子。
囚車經過的地方,爛菜葉和臭雞蛋像雨點一樣飛過去,押送的官兵被砸得滿頭滿臉,也不阻攔。
不是攔不住,是不想攔。
處決之後,法場上有人放鞭炮,放完鞭炮還不走,站在那裡罵,罵完還不解氣,又朝地上啐唾沫。
彷彿多啐一口就能讓那些犯官在地底下也抬不起頭。
這股民間情緒如此洶湧,以至於連最善變的言官都不敢逆著風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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