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皇明祖訓,見字輩,五行屬水。
他沉吟了片刻,心裡掠過好幾個字,水平淡了些,濤太張揚,潤偏柔了,清又太冷。
他想給這孩子取一個沉穩又不失銳氣的名字。
然後他想起了一個字。
“見珩。朱見珩。”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襁褓裡的小人兒。
“珩者,佩上玉也。玉旁通水德,不算違了祖制。
《禮記》說‘君子無故,玉不去身’,朕不求他做什麼聖明君主,只求他做個君子。”
他頓了頓,笑了一下,“當然,將來他要是有本事做聖明君主,朕也不攔著。”
沈蓉輕輕唸了兩遍這個名字,念著念著,眼眶就紅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訊息從坤寧宮傳出去的速度,比任何一次六百里加急都快。
金英親自跑到內閣值房報喜的時候,陳循正戴著那副靛藍色老花鏡批摺子。
高谷在旁邊核對稅糧入庫的資料,赭石色的眼鏡架在鼻樑上,聽見金英的話,筆頓了一下。
兩位老臣對視一眼,同時站起來朝清寧宮的方向深深一揖。
首起身來的時候,陳循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擦鏡片,高谷也摘下眼鏡擦了擦。
兩人在值房裡各自沉默了片刻,然後又心照不宣地重新拿起筆,可誰也沒看進去紙上的字。
石亨在五軍都督府聽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和幾個指揮使商量秋季練兵的事。
金英派來的小太監一報信,他當場大笑三聲,嗓門大得把院裡的麻雀都驚飛了,茶杯也跟著震得叮噹響。
他轉頭就讓人去拿酒,旁邊坐著的範廣難得笑眯眯地補了一句:
“今天破例,我陪你喝幾杯。”
宗人府那邊,朱瞻墡正在整理宗室玉牒。
聽見訊息,他放下筆,閉上眼睛,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輔官們連忙起身道賀,他擺了擺手,重新拿起筆,把“睿武三年七月初六,皇長子見珩生”一筆一劃地寫進了玉牒。
寫完之後他看著那行字,忽然想起二十二年前朱祁鏞出生的那個晚上。
也是這樣的夏天,也是這樣的黃昏。一轉眼,兒子也當爹了。
坤寧宮的燈火亮了一整夜,燭光透過雕花窗欞映在院落的青石板上,隨夜風微微晃動。
朱祁鏞在偏殿的榻上和衣躺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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