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缺醫少藥，小孩子拉肚子這種事往年都是聽天由命，能扛過去算命大，扛不過去就埋了。
這個部落去年前年己經因為同樣的病死了好幾個娃娃，所以這次明軍工作隊把孩子們從鬼門關上拉回來，對整個部落來說是天大的恩情。
小首領說他婆娘昨天跪在氈帳外面朝東邊磕了十幾個頭，說那是太陽昇起的方向，大明的皇帝就在那邊。
李衛聽完，沉默了一會兒。他也是當爹的人，家裡兩個小子在宣府老家跟著爺爺奶奶過，每年見不了幾面。
他拍了拍小首領的肩膀，沒說什麼煽情的話，只是說孩子們沒事就好，以後喝水要燒開了再喝。
工作隊會定期來巡查，有事就派人到軍堡報信。
小首領連連點頭，把帶來的兩個大包袱開啟：
裡面是風乾的牛羊肉、幾塊成色不錯的皮毛，還有一小袋草原上極難得的野生藥材。
他說這是整個部落湊出來的，不多，但是心意，請千戶大人一定收下。
周揚看了一眼李衛，李衛點了點頭。
周揚蹲下來翻了翻那些東西，心裡默默估算了一下，這點東西對他們千戶所來說不算什麼。
但對這個小部落而言，可能是一個冬天的積蓄。
他站起來，聲音溫和卻不容商量：
“東西我們收下，但不能白拿。漠北行省都司有紀律，我們按市價折成鐵鍋、鹽巴、茶葉和布匹給你。”
小首領瞪大了眼睛，那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他張著嘴愣了好一會兒，才結結巴巴地說：
“這……這怎麼行？我們是來感謝的，不是來做生意的！
草原上的規矩，恩人收禮天經地義！”
“我們是朝廷的軍隊。”
周揚耐心解釋，語氣比剛才更和緩“陛下有旨，漠北行省駐軍不得向牧民索取任何財物。
你們的心意我們領了，但東西必須照價結算。”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你們部落的孩子救回來了，可草原上還有別的部落，以後他們也需要。
你們以後掙了錢可以跟皇店換鐵鍋、鹽巴、布匹，都用得著。”
小首領徹底呆住了。
他一輩子活在草原的規矩裡，強者搶弱者，大部落吞小部落，誰打贏了誰就是道理。
他見過瓦剌騎兵燒殺搶掠，見過草原上的頭人們互相吞併，見過無數打著“保護”旗號的軍隊最後乾的都是土匪的勾當。
可眼前這支大明的軍隊，白送的不要，非要給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