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八，密雲水庫正式動工。
天還沒亮，潮河與白河交匯處上游的峽谷口己經站滿了人。
工部營繕司的官員們舉著鐵皮喇叭在工地上來回奔走，嗓子早就喊啞了，仍在聲嘶力竭地指揮各隊民夫按編號進入劃定區域。
數十個施工隊的旗幟在山風中獵獵作響，每面旗上都用硃紅大字寫著所屬州府和隊號。
河灘上臨時搭建的窩棚綿延數里，炊煙混著晨霧在山谷間飄蕩，鐵錘敲擊鐵釺的叮噹聲從凌晨起就沒停過。
最先動工的是導流隧洞。
數百名從陝西調來的老礦工腰繫麻繩懸在峽谷絕壁上，手持鋼釺和鐵錘，一錘一錘地在花崗岩崖壁上鑿出炮眼，填進新配方火藥，引線點燃之後震天動地的炮聲在山谷中迴盪了整整一上午。
沒找到懸崖縴夫的照片，只有用紅旗渠的引水洞照片代替了
白河主壩的壩基開挖也在同步進行，數千民夫揮著鐵鎬和撬棍把河床裡的卵石和泥沙一筐一筐往上運。
混凝土攪拌機的水輪在臨時引水渠的驅動下緩緩轉動。
第一批澆築壩基的混凝土正在攪拌池裡翻湧著灰白色的泡沫。
庫區沿岸的數十座村莊早己在數月前接到了遷徙令。
燕山腳下的官道上，一輛接一輛的牛車騾車載著傢俱、農具、被褥和糧食，緩緩駛向山外劃定的安置區。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坐在牛車上，懷裡緊緊抱著一塊祖宗牌位，牌位用藍布裹了好幾層，只露出頂端一小截黝黑的木角。
她兒子在前面牽著牛，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走到一處高坡上時終於忍不住停下來。
母子倆一同回頭望了望山腳下那片即將沉入水底的村莊。
炊煙還在升起，幾戶還沒搬完的人家正在拆門板，狗在院子裡來回轉圈不知發生了什麼。
“娘，走吧。朝廷給的新宅基地比咱家老屋大了一倍，還分了水澆地。”兒子輕聲勸道。
老婦人沒有回答，只是低頭把祖宗牌位抱得更緊了一些。
旁邊的一輛牛車上，一個小女孩正抱著家裡的大花貓哭得撕心裂肺，貓掙扎著想跳車，被女孩死死摟住。
她娘在旁邊一邊擦眼淚一邊罵，說到了新家給她逮只新的，女孩哭著說這隻就是她從小養到大的，哪隻都頂不了。
父親扛著犁走在牛車旁邊，回頭喊了聲“花貓到了新家照樣抓老鼠”。
女孩這才收了哭聲，把花貓往懷裡又緊了緊。
大明月報的採風編輯們散在遷徙隊伍和施工工地之間，炭筆在紙上飛快的記錄著。
一個蹲在路邊石頭上寫稿的年輕編輯被幾個牽著牛的老農圍住，其中一個老農扯著嗓子問他報紙上寫的“安置費每戶若干銀幣”是不是真的。
編輯停下來從懷裡掏出一份油墨未乾的樣報逐字念給他們聽，唸完了還要解釋“安置費不是打白條，是銀行首接發存摺，憑存摺到縣裡兌換所取銀幣”。
老農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問存摺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