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一個稍微年輕些的腳伕替他答了，說存摺就是銀行給的錢摺子，拿著摺子到縣裡銀行去取錢便是，他上月剛存過。
老農將信將疑地翻開自己那份簇新的搬遷文書，裡面果然夾著一本蓋了紅印的存摺。
他捏著存摺翻來覆去看了許久，忽然說了一句：“這要是真的，咱們搬家也沒白搬。”
大明月報在動工次日便推出了密雲水庫專版，頭版頭條是朱祁鏞親筆題寫的標題：
“千年大計，始於今日”。
編輯們把這份專版印了數萬份，由驛卒快馬送往鄰近各州縣。
後續每一期都開闢了水庫工程專欄，從移民安置、施工進度、工錢發放到壩基澆築，事無鉅細一一追蹤報道。
有讀者來信問水庫蓄水後魚會不會更多，編輯部專門找工部營繕司的郎中寫了篇科普短文講水庫養魚的技術，標題叫“水庫養魚可行性略述”。
還有人寫信問工地上的伙食怎麼樣，報社乾脆派了個編輯在工地窩棚裡住了好幾天，和民夫同吃同住，回來寫了篇“密雲工地三日食記”。
把菜譜、價格和民夫的評價寫得清清楚楚。
這篇文章刊出之後，報社收到了好幾封來自各地商人的來信，問工地還需不需要米麵供應商，紛紛表示可以優先供貨。
朱祁鏞在乾清宮裡翻著最新一期專版，看到“菜價己穩”那行字時忽然想起了什麼，放下報紙對小德子吩咐了幾句。
第二天，一份由皇帝親自撰寫的前言便以特刊形式刊登在頭版。
《告密雲庫區移民書》。
文中沒有引經據典，全是大白話：“你們搬離了世代居住的故土，朕知道不容易。祖宗牌位要帶上，新家也要安頓好。
密雲水庫蓄的不是水，是往後幾百年京師百姓的命。
你們的子孫路過水庫時，會指著那片水面說......我祖上為了修這水庫搬過家’。”
這份特刊送到庫區安置點時，一個正在搭新灶臺的漢子放下手裡的泥刀，接過報紙蹲在門檻上念給圍過來的鄉親聽。
唸到最後一句時有個年輕人說寫得挺實在的，不像以前那些官樣文章盡說虛的，旁邊立即有人補充道：
“這不是官樣文章，這是陛下自己寫的。”
眾人沉默了片刻，不知誰帶的頭，幾個漢子陸續走出土坯房，抄起扁擔和泥刀，往山腳下那片即將開工的新水渠工地走去，邊走邊喊：
“走！回家接著蓋！陛下說咱們的名字能寫在水庫志裡，咱不能讓人笑話！”
峽谷裡的炮聲還在響。
白河主壩的壩基己經挖到了基岩層，第一批混凝土正沿著木槽滑入基坑。
導流隧洞的輪廓己初現雛形，站在峽谷口的施工平臺上往下望，幽深的隧洞裡燈光閃爍，如同一條即將貫通的地底長龍。
兩個路過的商人駐足望了很久，其中一個低聲感嘆：“這大概就是古書上說的“鑿龍門”了。”
另一個回過神來問他訂了水泥沒，對方愣了一下，轉身便往驛站方向跑。身後工地上鐵錘敲擊鐵釺的叮噹聲此起彼伏，在山谷間久久迴盪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