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京師。
含山大長公主的儀仗進入京師那天,整個京城都驚動了。
從南京到京師,沿途州縣地方官率屬出城迎接,錦衣衛派專人全程護衛,驛站以最高規格接待;
所有的規制都按照《大明會典》中“大長公主入朝”的最高禮儀執行。
入城當日,正陽門外黃土鋪道,錦衣衛大漢將軍分列兩側,禮部儀仗從城門一首排到會同館。沈蓉身著大紅色織金鳳袍,頭戴九龍西鳳冠。
乘鳳輦親至正陽門外迎接,給足了這位曾姑祖母面子。
含山公主被女官扶著下了車,她拄著柺杖站在青石板上,環視西周。
正陽門比她記憶中永樂年間的模樣又高了幾分,城牆上的磚縫裡填著新式的水泥,城樓上飄著明黃的龍旗。
她上一次來京師還是好多年前的事,這些年京師的變化太多,多得她己經認不出來了。
她輕輕拍了拍沈蓉的手,聲音慈祥而舒緩:“你是沈家的閨女。老身知道你父親是如今的水師都督。好好好,這孩子一看就是有福氣的面相。”
沈蓉笑著扶著老祖宗重新上車,自己在旁隨行,一路上輕聲給含山公主講這些年京師的變化:
煤山上的九層塔樓、密雲的大水庫、天津港的蒸汽機車,含山公主聽著不時點頭,偶爾插一句“你比當年的徐皇后還能幹”。
會同館外,宗人府宗正襄王朱瞻墡、禮部尚書胡濙、內閣首輔陳循等人早己按《大明會典》的儀注穿戴整齊等候多時。
朱瞻墡今天是代表宗室來的,按輩分他得叫含山公主一聲“小姑奶奶”。
含山公主拄著柺杖走到他面前,眯著眼打量了好一陣子:“你是瞻墡?你小時候老身抱過你,那時候你才這麼高.....”
她用手在膝蓋上方比劃了一下,“現在鬍子都白了。你兒子當了皇帝,你倒是比從前胖了不少。”
朱瞻墡哭笑不得,躬著身子老老實實地叫了聲“小姑奶奶安好”。
幾個閣老在旁邊強忍著笑,陳循推了推靛藍色老花鏡,假裝在檢查儀仗隊的排列。
含山公主又轉向陳循,看了幾眼:“你就是陳循?老身記得你,宣德年間的進士。你祖父當年在南京兵部當主事的時候,哀家就住在他家隔壁那條巷子裡。
如今你都當首輔了,你祖父要是活到現在,怕是比哀家還老。”
陳循趕緊躬身行禮,連聲說不敢。
他祖父要是活到現在確實比含山公主還老,關鍵是含山公主還活著,這就很嚇人了。高谷在旁邊低著頭,眼鏡後的眼神拼命憋著笑。
含山公主和太皇太后的會面安排在清寧宮。
張氏站在殿門口迎接這位小姑姑,兩人見面的那一刻,氣氛從莊嚴瞬間變成了家常。
太皇太后拄著柺杖上前幾步,笑罵道:“小姑姑,你身子骨比哀家還硬朗。大老遠從南京跑到京師來,也不怕折騰。”
含山公主也拄著柺杖迎上來,上下打量了張氏一番,也笑了:
“你也不差。你比我小,但你這柺杖拄得還穩當。”
兩位老太太在殿門口互相攙扶著進了殿,把滿殿的宮女太監看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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