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朱家子孫們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輩分這東西到了某個高度,連太皇太后都得乖乖叫小姑姑。
含山公主沒有兜圈子。
幾句話寒暄過後,她便將朝鮮使臣到南京公主府求見的經過如實說了出來,最後轉達了朝鮮王室的請求:
“朝鮮國王怕你打完建州順手把朝鮮也打了。哀家就問你一句話......你打不打朝鮮?”
朱祁鏞聽完也笑了:“曾姑祖母,朝鮮這些年來對大明恭敬得很,朕打它幹什麼?建州女真搶朕的貨棧、殺朕的將士、殺朕的宗室子弟,朕才出兵征伐。
朝鮮又沒惹朕,朕要的是遼東的安寧,不是沒事找事。”
“那老身就放心了。”
含山公主捻著佛珠,微微點頭,“回頭就讓人給朝鮮回話,安心當你的藩屬,別胡思亂想。朝鮮王聽了這話大概能睡個安穩覺了。
我也好回南京繼續唸經去了,這一趟折騰得夠嗆,回去得歇上好一陣子。”
清寧宮的暖閣裡,地龍燒得正旺。
太皇太后張氏靠在引枕上,旁邊坐著含山大長公主,兩位老太太中間的小几上擺著幾碟點心,一壺剛沏的龍井。
沈蓉坐在太皇太后下首,旁邊是朱見珩。
朱祁鈺靠在殿柱旁,手裡端著一碗熱茶,旁邊坐著他的王妃。
襄王朱瞻墡坐在太皇太后對面,正襟危坐這位面前一點都不敢造次。
含山公主的目光在滿屋子人臉上慢慢掃過。
她看向朱祁鈺:“這孩子我沒見過,但聽說在南方辦銀行辦得風生水起。”
朱祁鈺剛想開口叫曾姑祖母,含山公主擺擺手:“你叫曾姑祖母就行,論輩分你爹瞻基叫哀家小姑奶奶,你也跟著叫。”
朱祁鈺老老實實叫了聲曾姑祖母,覺得這輩分比他在銀行裡算的任何一筆賬都複雜。
含山公主的目光繼續往下掃,忽然停在了角落裡。
那裡坐著兩個人朱祁鎮和錢皇后。
他們入冬前被朱祁鏞秘密召回京師,一首住在清寧宮的偏殿裡,今日這種宗室家宴,朱祁鏞讓人把他們也請了過來。
朱祁鎮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常服,鬢邊有幾絲白髮,和含山公主記憶中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天子判若兩人。
他身旁的錢皇后穿了一身素雅的褙子,眉眼溫婉如昔。
含山公主愣了愣,轉頭看向太皇太后。
張氏微微點頭,輕聲說了一句“祁鏞讓他回來的”。
含山公主沒有追問,只是朝朱祁鎮招招手讓他過來。朱祁鎮起身走到含山公主面前跪下要行禮,被她一把拉住。
“不必多禮。坐下,讓我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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