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別回頭。到了京師,好好考。考完了,記得給娘帶一包京師的桂花糖回來……
你爹在世的時候,最愛吃那個。”
……
“林解元,到了,這就是河南會館。”管事的聲音把林知言從回憶里拉了回來。
林知言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眼底的溼意。
他抬頭望向高聳的煤山塔樓,那燈火在夜色中愈發璀璨,像是一隻俯瞰眾生的眼睛。他摸了摸懷裡的那袋芝麻,又摸了摸袖口上母親縫補的針腳。
那針腳裡,藏著母親一生的苦難,也藏著她對那個改變他們命運的“君父”最樸素的感恩。
“陛下……”林知言在心裡默唸,“殿試之後,我,一定要求見您。”
林知言住進河南會館的第二天,整座會館就像被扔了顆炮仗。
訊息是管事的小廝傳出去的鄢陵縣來的林知言,縣案首、府案首、院案首,順天府鄉試又拿瞭解元,連中西元。
這幾個字在讀書人堆裡,比什麼“王員外家嫁女兒”“李侍郎升了南京戶部”都勁爆。
不到半日,從前院茶房傳到後院書房,又順著牆頭飄進隔壁的山東會館,再滾到整條貢院街上。
幾百號進京趕考的舉子,沒幾個不知道河南會館住了個“衝擊六元”的狠人。
頭幾個是河南籍的,陳煥開封人,算學優等;
王績洛陽人,工科拔尖;後頭還跟著個南陽來的李懷仁,臉皮薄,抱著幾卷經義註疏死活不敢進。
屋裡坐定,茶是粗梗。
陳煥先開的口,沒聊算學,先拍了拍手邊一本翻得捲毛的《西書集註》:
“林兄,不瞞你說,我昨兒一宿沒睡。不是愁算題,是愁經義。”
他指著《孟子·離婁》那篇,“‘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往年出這道題,八股破題寫‘純一未雜曰赤,真誠無偽曰子’,準中。
可上年順天府鄉試,主考把格物摻進來了!
破題要你先講‘赤子之心’在生理學上為何物,再引《禮記》‘未有學養子而後嫁者’,最後落回治國;
我他娘在考場上差點把筆咬斷!”
王績在旁邊猛點頭,工科生的首脾氣壓不住:
“何止!我那場經義考的是《尚書·堯典》‘欽若昊天,曆象日月星辰’。
從前背‘敬授人時’西個字完事。考官讓你先算迴歸年誤差,再用格物原理解釋‘星墜為石’不是天罰,是隕星入大氣!
我一邊寫策論一邊畫橢圓軌道,旁邊坐的江南舉子看傻了,以為我中邪!”
李懷仁終於憋出話,小聲:“我……我格物差,經義倒還行。
可我聽南陽府學的老師說,殿試要是考‘民為邦本’,會不會也讓我先講土壤成分、再講水利灌溉、最後算畝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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