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保持著跨步的姿勢，大半夜的僵硬站立讓他的骨節發出沉悶的響動。
後背、肩膀、腰側全被雨水澆透了。
古銅色的皮肉上掛滿水珠，黃泥點子順著肌肉的紋理一道道往下淌。
冷風一吹，他精壯的胸膛肉眼可見地收縮，連帶著呼吸帶出的白霧都厚重了幾分。
陸野丟下手裡的一塊破土磚，光著膀子從牆角走過來，渾身凍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孃的這鬼地方！”陸野啐了一口，抬手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老子剛才去弄了幾捧乾草，全給雨澆爛了。火生不起來，就硬抗著吧。”
陸青川靠在沒有漏水的土坡內側，左手整理了一下洗褪色的青衫下襬，語調不緊不慢：“二哥若是嫌冷，去外面跑兩圈熱熱身，別在這跟牆角撒氣。”
“老子扒了你的皮拿來燒信不信？”陸野後槽牙磨出響動，眼冒兇光。
沈棠沒理會這兩個人的日常互嗆。
她掀開蓋在身上的防寒大衣，從乾草堆上坐起。因為被陸沉嚴嚴實實擋了一宿，她身上半點沒溼，連頭髮絲都是乾燥溫熱的。
視線掠過陸沉寬厚的背影。這男人像截鐵塔杵在泥地裡，右臂下意識地抬起，用粗糙的手背去抹下巴上的冷水。肌肉上橫七豎八的舊疤痕被雨水一泡，顏色變得很深。
沈棠雙手插進大衣口袋，意識迅速沉入空間。
一秒後。
她從大衣裡掏出一條摺疊齊整的白毛巾。毛巾吸足了空間裡的熱水，剛拿出來，就在這溼寒的破屋裡蒸騰起一縷白氣。
沈棠站起身，踩著乾草走到陸沉背後。
陸沉聽見腳步聲，正欲轉頭。
“別動。”沈棠出聲，同時手腕一抬。
冒著熱氣的毛巾不容拒絕地蓋上陸沉寬闊的左肩。
嘶。
極度的冷熱交替下，陸沉肩背的筋肉產生強烈的生理反應，大塊的肌肉首接跳動了一下，硬朗的線條瞬間緊繃。
“這什麼東西？”陸野眼睛最毒，一眼瞥見那條冒熱氣的白巾子，幾步跨過來，“哪來的熱湯水？你衣服裡還藏了熱爐子不成？”
“昨晚在角落那個破陶罐底下墊了兩塊石頭，燒了點積水。”沈棠沒看他，隨口扯了個謊，雙手壓在毛巾兩端，貼著陸沉的皮膚開始用力擦拭。
那股子熱意穿過冰冷的皮膚表層，首鑽骨頭縫。
陸沉喉結滾了滾，粗壯的手臂反向探出，就要去奪那條毛巾：“自己來。”
“你背後長眼了？”沈棠毫不客氣地拍開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態度極其強硬，“老實待著。”
陸沉的手在半空懸了一瞬，最後沉重地垂落回身側，十根指頭下意識地握成拳。任由那雙柔軟的手拿著溫熱的布巾，在他背上游走。
黃泥被擦淨，露出原本古銅色的皮肉。沈棠擦得很慢，手掌隔著布巾，能清晰地描摹出他肩胛骨的輪廓、脊柱的凹陷，以及每一寸蓄滿力量的肌肉走向。
每擦過一處，帶起的熱氣就在空氣裡打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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