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再要五百斤糯米呢？”
胡掌櫃兩手一攤。“沒有。三天前讓南邊來的客商全包了，出手是金葉子，我拿什麼跟人家搶？”
“哪路的客商，這麼闊氣？”
“不知道來路。”胡掌櫃壓低了聲音，“只聽說住在城北的悅來客棧，出門坐的是帶帷幔的馬車，車簾上繡著雲紋。”
雲紋。
陸青川落筆的手停了半息，隨即笑著把契紙推過去，彷彿只是隨口一問。
三人出了行鋪，天色己經擦黑。
阿豆在前頭引路，說城西吳窯頭的手藝好，就是被胡家擠兌得沒了營生。
走過第二條巷口時，陸青川的腳步忽然慢了半拍。
“棠棠。”他聲音很輕，“從胡家出來，後頭跟了條尾巴。瘸腿，走得不快，可一步沒落下。”
陸野的手己經按上了刀柄。
巷子拐角，一條黑影閃了一下，沒跑。
陸野幾個箭步衝過去，拎小雞似的把人從牆根拖了出來。
那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卒，獨眼，左腿空蕩蕩的，褲管打個結。
被拎在半空，他一聲不吭，只用剩下的那隻眼死死盯著陸青川的臉。
盯著盯著，渾濁的眼裡滾下淚來。
“像……太像了……”他嘴唇哆嗦著，忽然掙扎著要往下跪，“你是陸老將軍的種？你是……三少？”
陸青川的瞳孔縮了一下。
“老將軍”三個字，他很多年沒聽人提過了。
破廟裡生了一小堆火。
老卒姓雷，軍中都叫他雷老拐，當年是陸家親兵營裡的什長。
他捧著陸野遞的熱餅，手抖得幾乎拿不住，卻先規規矩矩掰了一半供在火堆前，才肯往嘴裡塞。
“老將軍的名諱，你們……還敢提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陸青川往火裡添了根柴。
“雷什長想說什麼，就說吧。這條巷子裡沒有外人。”
雷老拐深深看了他一眼，放下餅，從懷裡貼肉的地方摸出個油布包。
一層層開啟，是半塊銅腰牌。斷口參差，牌面上的字被摩挲得發亮。
“北隘”二字，還認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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