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碾過積雪,在荒涼的山道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車轍。
天色己經微微泛白,灰濛濛的光線透過車窗的縫隙鑽進來,照在沈棠安靜的睡顏上。
雁愁堡的新城牆下,老李頭正帶著幾個泥瓦匠在寒風中攪拌著灰漿。
凍僵的手指連泥抹子都快握不住了,但沒有一個人敢停下來歇口氣。
周鐵匠站在城門邊上,手裡拿著一把大鐵錘,正對著新打出來的城門包鐵敲敲打打。
小石頭縮著脖子蹲在火爐邊,一邊往裡添柴,一邊警惕地看著遠處那片被雪覆蓋的樹林。
“師傅,那邊好像有幾個人影晃悠,是不是黑風口的流民又來摸底了?”
小石頭指著樹林邊緣幾個若隱若現的黑點,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緊張。
周鐵匠停下手裡的活計,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別管他們,大郎走的時候交代了,只要不靠近城牆三十步之內,就當沒看見。”
老李頭首起腰,用沾滿泥漿的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嘆了口氣。
“這世道,為了口吃的什麼事幹不出來,要是知道咱們堡裡有糧,那些流民怕是要瘋。”
他轉頭看向小石頭,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嚴厲。
“去把二爺留下的那袋鐵蒺藜拿出來,沿著牆根撒一圈,誰敢越界,先扎穿他的腳板心。”
小石頭連連點頭,跑進院子裡扛出一個麻袋,手腳麻利地開始佈置防禦。
這雁愁堡的規矩是陸家三兄弟用刀砍出來的,也是沈棠用糧食喂出來的,誰也不敢輕視。
那些在樹林裡窺探的流民看著小石頭的動作,果然往後退了幾步,沒敢再往前湊。
遠處的山道上,青篷馬車正平穩地行駛著。
陸野坐在外面趕車,故意把車趕得極慢極穩,生怕顛著車廂裡的人。
他那件皮甲上結了一層白霜,連眉毛上都掛著冰凌,但他卻像感覺不到冷一樣。
偶爾遇到個大坑,陸野連人帶馬繞過去,嘴裡還不忘對著車廂裡喊一嗓子。
“棠棠,這路平不平?二哥這趕車的技術,比老三那花架子強多了吧?”
車廂裡,陸青川翻書的手指停頓了一下,眼底泛起一絲嘲弄的笑意。
“二哥這嗓門,是生怕山裡的狼不知道我們在這兒嗎?”
陸青川的聲音不大,卻剛好能穿透車簾,氣得外面的陸野狠狠甩了一鞭子。
沈棠被陸野的嗓門吵醒,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還靠在陸沉的懷裡。
陸沉閉著眼睛,呼吸均勻,但攬在她腰間的手臂卻像鐵箍一樣緊,根本沒有鬆開的意思。
她試圖悄悄挪動一下身體,剛一動,陸沉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就睜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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