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我很羨慕她們。”
素霖的聲音輕柔而小心，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稍一用力就會碎掉，
“羨慕若雨，羨慕薇薇安，羨慕索菲亞，羨慕葉霜，甚至就連愛狄絲，我也羨慕。”
她抬起頭，看著林鹿，眼神里沒有平日的嬉鬧，只有一種安靜到近乎透明的認真。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嘴角只是微微彎了彎，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感嘆什麼：“若雨對你多年的喜歡得到了兌現，揹負滅族之恨薇薇安也得到了你的庇護，索菲亞獲得了她夢寐以求的真愛，葉霜也讓小時候那份暗戀有了答案，就連愛狄絲，都被你拯救，獲得了她想要的自由人生。”
“她們似乎每個人都已經獲得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素霖的聲音在這句之後停頓了很久。
像是在反覆掂量接下來要說的話，最後才輕輕地、像是對自己提問一般說道：
“可我想要的生活又是什麼呢……”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交疊在膝頭的雙手，此刻安靜得有些不像她。
她的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算不上苦澀，更像是一種連自己都解釋不清楚的茫然。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戰死了。小到我連他們的臉都記不太清楚，只記得母親的手很暖，父親的聲音很低沉。然後有一天，他們就再也沒回來。沒有人告訴我他們怎麼死的，也沒有人問我難不難過。我就像一件沒有標籤的行李，被丟到了一個無人在意的角落，等人來認領。”
她的聲音很平，平得像是無數次在深夜裡對自己講過這段往事，早已把所有的波瀾都磨成了光滑的石頭。
“在認識你之前，我沒有朋友。學院的宿舍是單人間，食堂的桌子是單人桌，訓練室只要不是滿員，我也永遠挑最角落的位置。不是我不想交朋友，是我不知道怎麼交。我也不知道跟別人說什麼，說我的過去嗎？我沒什麼過去。說我的理想嗎？我連明天想吃什麼都不太清楚。所以對我來說，好像只要活著就可以了。沒有更高的追求，沒有更深的期待。活著，就是唯一的及格線。”
她抬起頭，看著林鹿，美眸中閃爍的點點淚光。
她忽然笑了一下，這次的笑容比剛才更淡，卻更真實：“你知道我為什麼那麼怕死嗎？其實我怕的不是死，我只是害怕，萬一哪天我真的死了，連一個為我難過的人都沒有。我閉上眼睛的時候，沒有人站在我旁邊，沒有人握著我的手，沒有人會在我走了之後還在某個瞬間忽然想起我。我來的時候悄無聲息，走的時候也悄無聲息，這輩子就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那才是我真正害怕的事。”
她說完最後一句，忽然收聲了。
像是把攢了許久的勇氣一次性花光了，整個人反而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她深深看了林鹿一眼。
那個男人依舊靠在沙發裡，手裡端著那杯早已涼透的茶，臉上的表情和平常沒有任何區別。
她的心緩緩沉了下去，像一顆石子終於落到了井底，連回音都聽不見。
“……對不起。”
她微微躬身，聲音比之前更輕，輕到像是在跟自己道歉，“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這些東西。可能在你聽來，這些都挺可笑的。打擾了。”
她直起身，轉身朝別墅門口走去。
她的腳步不快，卻有一種下定決心的沉重感，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維持著一個體面的退場。
她的指尖微微發涼，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但她沒有哭。
她只是覺得自己終於把那些話說了出來，雖然有些晚，雖然可能什麼都沒能改變，但至少說了。
她曾經以為，只要一直待在這個男人身邊，只要一直用“條件”和“朋友”這種拙劣的藉口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那點距離，她就能一直擁有這份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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