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棲梧仔細看了看。
確實如張戚所說,他身後的二十餘人都是三十歲左右的年紀,雖然光看外表看不出能力如何,但一個個體格健壯,站姿挺拔,眼神銳利,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兵卒。
這也是孟棲梧驚訝的地方,她還以為陛下最多就給她送來個副營官,沒想到還附贈兩個小旗。
是她狹隘了。
她決定下次進宮,得好好叩謝陛下的大方。
“好,”孟棲梧點點頭,“既然調令己至,明日開始就去南城招募。你們今日先回衛所,明日一早去國公府聽令。”
張戚聞言,卻尷尬地撓了撓頭,那張兇臉竟露出幾分窘迫:“千戶……我們無處可去啊。”
“啊?”孟棲梧一愣,“怎麼會無處可去?”
“那個……”張戚更加尷尬了,聲音都低了幾分,“指揮使大人說,千戶要招募流民為兵,怕千戶人手不足,叫我們即刻前來幫助千戶,就不必再回衛所了。”
孟棲梧:“……”
孟棲梧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笑容:“無事,想來也是指揮使擔心本世子。軍營建好之前,你們就先住在英國公府吧。”
張戚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抱拳道:“屬下領命!”
.......
翌日,南城永安坊。
孟棲梧帶著三兄弟還有張戚和鶴鳴山的一幫人,浩浩蕩蕩地來到了這片長安城裡最不像長安的地方,街面上還瀰漫著一股隔夜的潮溼與難以言說的複雜氣味。
這裡是松江大災後湧入長安的流民被集中安置的主要坊之一,相鄰的永定坊、永平坊情況也大同小異。
朝廷雖盡力賑濟,但杯水車薪,加上近來官府開始有步驟地勸導、甚至強制部分流民返回原籍,整個坊市都籠罩在一種惶惶不安又麻木壓抑的氣氛中。
如果說北城是錦繡堆出來的富貴溫柔鄉,那南城永安坊就像是長安的貧民窟。
孟棲梧一行人出現在坊口時,立刻引起了騷動。
她今日未穿官服,只著一身利落的玄色窄袖騎裝,外罩一件青色半臂,頭髮用玉冠束起,愈發顯得面如冠玉,身姿挺拔。
身旁跟著同樣便服的陸空明、趙瑞、夏元多,以及一臉肅穆卻難掩精悍之氣的張戚和穿著官服的小旗。再後面,是十餘個從鶴鳴山調來的得力管事和夥計,手裡拿著漿糊、告示、名冊等物。
“官兵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原本聚在街角、屋簷下麻木呆坐或低聲交談的流民們,如同受驚的鳥雀,嘩啦一下西散開來,躲向更深的巷子或破敗的屋宇後,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無數雙從暗處偷偷窺探、充滿警惕與恐懼的眼睛。
他們以為,這又是來強行驅趕他們返鄉的官差。
坊市深處,一處相對避風的殘破祠堂前,幾夥人卻並未像其他人那樣驚慌逃散,只是警惕地觀望著。
其中一夥約莫二三十人,以一個身材敦實、面有風霜之色的中年漢子為首。他叫趙西,原是縣裡漕工出身,有些力氣,也略通些拳腳,在逃難路上漸漸成了這群同村的主心骨。
“趙西哥,看這架勢……怕是來者不善。要不……咱們還是聽官府的,回去吧?”一個瘦小的漢子瑟縮著提議,臉上滿是疲憊與對未知前路的恐懼。








